归府大婚之日,府邸内外人声鼎沸,一片人山人海的盛景。从高悬的灯笼到铺地的锦毯,全府上下皆被喜庆的大红色笼罩,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炽热。邓佳鑫亦在来客之中,他换了一身低调的常服,与其他富贵人家相比并无二致,举止间更显沉稳内敛。皇上的归来虽已单方面告知了归毅,但此消息并未扩散至其他人耳中,因而并未在这欢腾的氛围里激起任何波澜,一切依旧如常,井然有序却又热闹非凡。
在那云集的权贵之中,辰府的身影依旧未曾现身。

“人物:也是不巧了,本以为今日能看到辰府辰将军呢,看来我还是没到时候。”

“人物2:你有所不知,归大人与辰小姐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就在前几天的宴会上,归大人更是当众许诺,要迎娶那位小妾为正妻。这一举动,无疑是公然与辰府撕破了脸面啊!”

“人物3:本以为归大人能与辰小姐恩爱长久,没想到啊……算是难过美人关吗?”

“人物:这话可不能随意说了。不过,我近日见民间流传一本册子,其中有一句写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朝朝暮暮的缠绵,又怎能比得上红颜一笑的刹那芳华?'”

“人物2:好了好了,莫要在这喜庆的日子聊这些了。”
宴席之上,热闹非凡,笑语喧嚣犹如浪潮涌动。归府附近的道路上,红毯铺展,仿佛一条炽烈的火路。大红色的轿子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而来,每一步都伴随着锣鼓的激昂敲击,声势浩荡,似乎要将这喜讯传遍天下每一处角落。
新娘端坐于轿中,红妆点缀得恰到好处,那一身嫁衣宛如天边云霞织就,流光溢彩间散发着令人心醉的美。她轻执一把红扇,遮住了半张容颜,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柔情与风华。一时间,仿若九天仙女下凡尘,带着不染世俗的清丽与端庄,令人心生敬慕,又忍不住遐想扇后那低垂的眼波、浅含的笑意,该是何等倾国倾城。
归毅缓步走到轿前,伸手轻轻搀扶他的新娘下轿。红绸掩面,她纤细的手指微颤着搭在他的掌心,仿佛一片羽毛拂过。他忍不住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气息温热地掠过她的耳畔:

“兰初,你今日好美。”
声音虽轻,却字字如刻。
兰初红了脸庞,更显的娇羞了。
两人缓步走进礼堂,归府的父母端坐于正前方。起初,他们听闻归毅要娶一名身份低微、捡来的小妾时,满心皆是震惊。毕竟,这门婚事实在不匹配,且他们也不明白,为何先前与辰小姐的婚约都已提上日程了,却突然冒出个小妾,还口口声声说非归毅不嫁,归毅也是倔,也非她不娶。然而,归毅已是成年之人,父母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说多了反倒显得毫无意义,无奈之下,只好应允了这门亲事。
只不过也是对不起辰府了,现在也没想好要如何赔罪。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跪拜的瞬间,一道浑厚有力的男声骤然穿透人群,如利刃破开沉寂,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且慢!”
众人定睛望去,那气宇轩昂之人,赫然便是辰府之主——辰骁。他的身影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醒目,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好一个归大人,先前与我女儿纠缠不清,如今又与你的小妾成婚!我女儿为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这就是你对她的回报?!!”
辰骁心中怒涛汹涌,自己的掌上明珠,那个让他视为至宝的女儿,他疼爱都还来不及,如今竟被这般人渣肆意糟蹋。每思及此,他胸中的怒火便如烈焰般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尽。

“各位,请过来看看。想必大家都清楚,归大人与小女昔日交情匪浅,婚期都已提上日程。可如今呢?他竟如此薄情,辜负了我女儿的一片真心!现在的她,整日泪眼朦胧,心似残烛般黯然神伤!”
辰骁从衣襟中甩出一个折子,那折子在地上旋了几圈,最终摊开,露出长长的书面。他说:

“瞧瞧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仿佛这本折子承载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而他的眼神则如刀锋般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归毅的目光在那折子上匆匆掠过,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几步。折子上的字迹清晰而冷冽,将归府偷税漏税的罪行一一列出,条理分明,无可抵赖。更令他心惊的是,那段关于他怂恿辰小姐私自动用私兵的记录——如何欺压府中员工,威逼他们守口如瓶,甚至不惜以那些无辜之人的父母作为要挟的筹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震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是如何察觉的?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归毅的心头被惶恐不安的情绪紧紧攫住,目光如刀锋般恶狠狠地刺向眼前之人。

“光鲜亮丽的归府,私底下干的竟是这中肮脏之事,简直龌龊之极!!!”
“放屁!”

“你根本没有实质性证据,全是你满口胡言!”


“要证据?好,那我就给你证据。”
这反转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一道人影缓步从众人之中走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微微颔首,朝众人恭敬行礼,声音如清泉般流淌而出:

“各位,在下昌府大公子,昌霖银。”
昌霖银话音刚落,便从袖口里逐一掏出一本又一本的册子。每取出一本,归毅的心就如坠冰窖,愈发冰凉一截。直到,他拿出一个发黑的令牌甩在地上,归毅彻底绝望。那接连不断的册子似是无穷无尽,而归毅的心也随之渐渐沉入谷底,满是绝望与寒意。

“这些皆是归近年的账本,若真如辰将军所言,稍作核对便能明晰。此外,还有归府下员工的口供,以及我们在一片野林中发现的一处房屋,里面藏着员工的家属,以及雇人冒充暗卫和通行令牌,这可是死罪。至于辰小姐……想必不必在下多言,毕竟辰将军已在此处。”
“这……这不可能……”

归毅的心宛如坠入冰窖,寒意刺骨。这些账本被他藏得极为隐秘,除了……归毅机械地把头转向身旁身着红衣的新娘,如同傀儡一般,想从她身上探寻到答案。
归毅紧紧攥住兰初的臂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情绪。
“兰……兰初,你告诉我……”

只见兰初毫不犹豫地挣脱了归毅的牵制,将那把红扇猛然掷于地上,随即扬起手,倾尽全力朝他面颊挥去。只听“啪”一声脆响,归毅被这一巴掌打得措手不及,身体失去平衡,重重跌坐在地。兰初气息未平,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声音冷冽而压抑:

“兰初:你以为什么好事都给你占了吗,听好了,本姑娘姓昌,昌府二小姐!”
说罢,兰初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撕下了自己的脸皮。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以来都以易容示人。难怪无人能将她认出,也难怪她会有那般倾城绝色、动人心魄的容颜。这真相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开,顿时议论纷纷。
不过,有一道声音穿透了人群,传入了昌兰初的耳中。

“两个孽障!”
望去,竟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昌兰初心中一震,却并未太过惊讶。同样在场的昌霖银也是如此,因为这位不速之客正是他们的父亲,没想到他也来到这里了。

“父亲,您怎么也来了。”

“昌父:我不来,你们岂不是闹翻天了!这么大的事敢瞒着我。”

“昌兰初:父亲!”

“昌兰初:一切是我,是我硬拉着哥哥做的。陛下和左航对我有恩,您曾教导我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果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昌父:嗯?”

“昌父:我什么时候说要惩罚你了。”
昌兰初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她不太明白父亲言语中的深意。
谁知,昌父却向人群中行了一礼,道:

“昌父:都看到了吧陛下。”
众人皆是一惊,万万没料到皇上竟也亲临此地!一时间,慌乱如潮水般涌来,众人纷纷俯身行礼。
“嗯,确实是一场好戏呢。”

“不过嘛,昌爱卿居然发觉朕也在,确实让朕意外一下。”

邓佳鑫打量着眼前的罪人,面露恶色。此时的归毅,像极了陷入绝望深渊的枯骨,周身毫无生气可言,那模样仿若一具被遗弃在世间许久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只有沉默和死寂相伴。
“辰卿、昌卿,把他拖下去,押入地牢。”


“辰骁、昌父:是。”
尘世间的万事万物都逃不过因果的轮回。曾经他掷出的回旋镖,如今也狠狠地击中了他自己。不过,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归毅注定要为自己昔日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