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
自从蓝忘机打伤了三十三位长辈,蓝启仁罚了他三十三道戒鞭。纵使他有心想去乱葬岗寻魏无羡,也根本伤重难行。
蓝忘机的三年禁闭,第一年根本就是在养伤,时好时坏,昏迷不醒之时口中还念叨着魏婴。
蓝曦臣到底心疼,亲力亲为地照料,而蓝忘机偶尔清醒就会问他魏婴如何?
蓝启仁是不允许任何人告诉蓝忘机这些消息。
魏无羡身死道消的消息传来姑苏之时,蓝忘机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日日到规训石前罚跪。
这一日回静室,蓝忘机听见门生议论夷陵老祖身死道消,着实错愣了好久。一刹那,天都塌了下来。
原本他满怀希望,只要等三年禁闭一过,他想去探寻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原本他以为送魏婴回乱葬岗是最安全的,所以他心甘情愿回来领罚。可是他太天真了!是他太天真了!
为什么?
明明魏婴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这个世界容不下他!
“含,含光君……”门生们发现了蓝忘机,吓了一跳,看见蓝忘机痛彻心扉,悲伤至极的表情瑟瑟发抖。
颜色极浅的眼眸难得染上一丝猩红,指节早已被握拳握得发白。
蓝忘机慌不择路,跌跌撞撞不知往哪里走。
门生见状,急忙去回禀蓝曦臣。
蓝忘机心神大乱,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他死了……
不,为什么死的是魏婴?魏婴有什么错!他后悔了,不该把魏婴一个人留在乱葬岗!为什么要顾忌诸多?为什么不在他身边保护好他?
如今,追悔莫及!
蓝忘机喉间涌上一阵腥甜,一口心头血就这般吐了出来,不染尘埃的白衣硬生生添了几朵妖冶刺目的红花。
蓝忘机眼前发黑,意识模模糊糊。
晕过去前,他看见那人温暖如阳的笑颜。
魏婴……
对不起,我有悔……
蓝忘机醒过来时,蓝曦臣端着药碗进来。蓝忘机躺在榻上,心口隐隐作痛。眼眸无神呆滞。
“忘机,你醒了。可有……”蓝曦臣想问他哪里不舒服,可是话说了一半就不敢出口了。这无异于把弟弟的伤口有一次撕开。“忘机,起来喝药可好?”
蓝曦臣坐到榻边,伸手去扶蓝忘机。
“他呢……”蓝忘机一把抓住了蓝曦臣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魏婴如何?”
“……”蓝曦臣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死了,对吗?被你们围剿了……是不是!”蓝忘机的情绪很是激动。
“忘机,忘机……你冷静些!你刚刚吐血,不可……”蓝曦臣看着弟弟这双染上猩红和水泽的眼眸,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不可……”
他这一生,到此为止,不可'之事还少吗?为了这些所谓的不可,他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人啊!
“忘机,喝药吧。”蓝曦臣担心他再闹出什么事情就真的不可挽回,毕竟是他亲弟弟,怎么可能不心疼。
被外人称作光风霁月,谦谦君子的泽芜君第一次如此无力。
“你走吧。”蓝忘机移开视线,也没有接过药碗。
“那……我把药放着,你记得喝。晚些我来看你,好好休息。”蓝曦臣放下药碗,离开静室。
蓝忘机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当初月夜犯禁的那个少年郎,心痛难捱。魏婴死了,这个尘世于他,可还有什么寄望念想……
还有乱葬岗那些老弱,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蓝忘机越想越烦,强行支撑着病体起身,他要去乱葬岗一探,说不定可以寻到魏婴的魂魄,要不然哪怕一块残骨遗骸,一片碎魂也好……
蓝忘机留了一封信纸,带上了忘机琴和避尘去夷陵。
等到蓝曦臣知道也来不及了。而蓝启仁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就不明白了,小侄子从小到大,礼仪品行俱佳,如今怎的就做出了这些事情?什么都不管不顾,像中了邪一般。
可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乱葬岗上已经是到处狼藉,再往上走,迎来了一些伫立在山道旁的破败棚屋。
这些房屋大多很小,构架简单,甚至简陋,一看便知是匆匆搭建。有的已被焚烧得只剩下一个架子,有的整座屋子向一侧坍塌,保存最完好的,也有半边被砸得稀烂。受了十几年风吹雨淋,无人照看,个个犹如衣衫褴褛、苟延残喘的幽灵,沉默地俯瞰着山下来人。
蓝忘机还记得自己上乱葬岗的时候,温家的老弱妇孺们还在,男人修屋做活,女人缝衣煮饭。他的眼眶有些温热,径自往伏魔洞走。
伏魔洞从前虽乱,却仍然被温情整理的有模有样,可是现在什么都不剩了,魏无羡的手稿,法器那些统统被抢了给干干净净,连一丝毛都没剩下。
蓝忘机取出忘机琴,开始弹奏问灵。
尔是何人?
魏婴在否?
无人应答,蓝忘机不死心,一遍一遍地弹奏,指尖都慢慢红肿,已经在流血的边缘。
“魏婴……魏婴,你在吗哪!!”蓝忘机再也忍不住泪水。
无人应答的琴弦,从希望转为失望,不过如此。
蓝忘机发了疯一般地翻找乱葬岗,最后在一个树洞里找到了一个孩子。
是阿苑。
怕伤着阿苑,蓝忘机徒手打破了树干,将阿苑抱了出来。他很害怕,害怕这个孩子也没了性命,如果是这样,那么他要如何?
好在,孩子只是发了高烧,除了浑身滚烫,并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蓝忘机犹如看见曙光,急忙抱着孩子下山找地方医治,只可惜,他自己的伤都还没好,心神激荡吐了血。漫山遍野翻找,早已经是强弓末弩,支持不住。
眼前一片黑暗就这么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