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

　　我刚想好好听下这首歌，徐清却拉了我一把：

　　“快走，我还没去过小吃街呢？”

　　只好暂时放下歌曲的事，直奔鼓楼。

　　我们来到鼓楼后面的小吃街时，已经夜幕低垂。

　　人很多，顺着两边的店铺和摊位，形成了一来一往两条人龙。

　　不时闻到各种食物的滋味，香喷喷的，酸滋滋的，麻辣兮兮的，甚至臭烘烘的…

　　毫无疑问，最后这个是有人在卖臭豆腐。

　　徐清挽着我的手臂，饶有兴致地东瞧瞧西看看。

　　我不禁笑问：

　　“你真的从来都没到过这种小吃街吗？”

　　“嗯…”

　　她想了想，才回答：

　　“在学校的时候，偶尔会和同学们一起去边上的小店打个牙祭，那个算不算”

　　“当然…不算”

　　我笑意更盛了：

　　“你真的就像养在深闺的公主，不食人间烟火”

　　“那周大侠就请本公主见识下人间烟火气吧！”

　　徐清把手抽出去，冲我一抱拳。

　　我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下：

　　“请问公主殿下想吃点什么？”

　　“讨厌”

　　她一把打开我的手，朝附近看了看，指着角落里一个小摊子：

　　“我们吃碗豆腐脑吧”

　　来到还没有顾客的摊子面前，我刚准备在小桌前坐下去。

　　徐清却一把拉住我：

　　“等一下啦”

　　她从小包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递过来：

　　“先把凳子擦一下”

　　把凳子和桌面擦了一遍，我朝徐清做了个扶胸礼：

　　“公主殿下请坐”

　　“嗯，小周周，给本宫…哈哈哈”

　　徐清突然演不下去了，捂嘴娇笑。

　　“扣分，扣分啊”

　　我忍着笑：

　　“笑场可不行”

　　“哈哈”

　　徐清又笑了两声，突然收起笑容：

　　“你现在和昨晚像是两个人”

　　“不会吧”

　　我奇怪道：

　　“我不就是我”

　　“不一样”

　　徐清看着我认真起来：

　　“昨晚的你好像一个大侠，嗯，就像《天龙八部》里的萧峰”

　　“那现在呢”

　　“现在么…

　　有点像是《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又有点像《倚天屠龙记》里的张无忌”

　　“意思是这时候我就更像是一个可以谈心，把酒言欢的好朋友？”

　　我马上总结出了两个男主的共同点：

　　“那你是喜欢昨晚的大侠呢？还是现在的好朋友？”

　　“我都要不行吗？”

　　徐清翘起鼻子哼了一声：

　　“我希望在我失落的时候，你能像令狐冲一样，陪着我琴箫合奏

　　在我遭遇困难危险的时候，你又像萧峰一样，一掌打出新天地”

　　“一掌哪里够，人家那是降龙十八掌！”

　　我开了句玩笑，就伸出手将她的小手握到手中，缓缓念出一句自己在大学时候写的诗句：

　　“我愿是一把油纸伞，为你撑起，一个没有委屈的天空”

　　“周周”

　　文艺女青年果然对此毫无抵抗力，徐清突然也有点动情，将另一只手覆盖上来…

　　“咳咳，咳咳，两位，想吃点啥子撒？”

　　摊子的老板，一个一口西川话的大叔，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旁边发问。

　　徐清像突然受惊的小鹿，猛然把手抽了回去，冲我吐了吐小舌。

　　“老板”

　　我毫不脸红地转向大叔，学着他的西川话：

　　“有啥子味道巴适的？”

　　“我们这就是卖豆花儿，有各种配料”

　　大叔指指边上一个小桌上的几个大腕：

　　“有榨菜，酸豆角，酱菜，皮蛋，要加辣或者酱油醋，桌上也有”

　　我看了眼徐清，直接就让老板来两碗豆花儿。

　　“不是豆腐脑啊？”

　　徐清奇怪地问：

　　“豆花儿和豆腐脑有啥区别吗？看着差不多啊”

　　“其实差不多吧”

　　我也不敢肯定：

　　“好像豆花儿就是比较稠一些”

　　老板很快端上来两大碗豆花儿，和我说的一样，看起来比豆腐脑要浓稠的多。

　　我去边上小桌上拿了些配菜，把两碗都调好，放了一碗在徐清面前：

　　“尝尝看”

　　徐清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唔…豆花的香味特别浓，配上榨菜蛮好吃的”

　　我也尝了一口：

　　“可能配上辣子更有味道，可惜我俩都不吃辣的”

　　“嗯”

　　徐清又尝了两口：

　　“我听说你们南方人都加糖的，那能吃吗？”

　　我笑了：

　　“那是沪海人，我们浙海人可不是…”

　　“滚滚滚，别挡在我们这，到别的摊去”

　　突然，边上一个卖面食的摊上，传来一个很不耐烦的声音。

　　转头看去，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站在那个摊子跟前。

　　拿着一块写满字的硬纸板，向着老板伸着右手。

　　她蓬头垢面，满头灰发，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

　　已经是盛夏，她背上却还背着铺盖卷儿，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她脸上滴落，很是虚弱地央求着：

　　“您行行好，我想找我孙子，我一天没吃饭了”

　　她的话语，带着浓重的东山口音，但是和王博的口音又有些不同，更加难懂一些。

　　“他M的晦气”

　　那个老板咒骂一声，从边上装零钱的一个盒子里取出一个一元硬币，塞到她手里：

　　“拿了快走”

　　“谢谢，好人长命百岁！”

　　老人接过硬币，放进自己口袋，慢慢朝我们这边走来。

　　不等老婆婆开口，这个摊子的大叔已经拿出几个硬币，一起递了过去。

　　这让我对这个老板印象大好！

　　老婆婆接过硬币，照例又说了句“好人长命百岁”，就又向下一个摊位走去。

　　“老婆婆，请等一下”

　　我叫住了她。

　　她慢慢转回身，疑惑地看着我。

　　“老婆婆，您还没吃饭吧？”

　　见她点头，我过去把她扶到我们这桌，让她坐下，把豆花儿推到她面前

　　“老婆婆，这碗豆花儿我还没动过，您先吃”

　　说完，又朝老板叫了声：

　　“老板，麻烦再来一份”

　　“要得”

　　老板也大声回应。

　　“谢谢，好人长命百岁”

　　老婆婆又说了一遍这句话，这才开始舀起了豆花。

　　开始两口吃的颇慢，接着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显是饿得慌了。

　　我连忙又走到边上的那个摊位：

　　“老板，麻烦来碗面条，等下帮我端过来好吧？”

　　“好的”

　　老板麻利地开始动手下面条。

　　我回到自己桌边：

　　“老婆婆，您慢点吃，我又给您下了碗面，等会就好了”

　　老婆婆停住手，一边道谢一边准备站起来。

　　我连忙扶住她。

　　“你是好人啊”

　　老婆婆扶着桌沿站稳：

　　“我姓孙，从东蒙山来，一路走来的，我孙子被人贩子给偷走了…”

　　“孙婆婆”

　　我指指还剩下一点豆花儿的碗：

　　“您先吃，吃完了我们再听您讲”

　　“好”

　　孙婆婆坐下来又吃了几口，就又开始述说：

　　“我孙子叫做蛋蛋，两年前在村口玩耍，被杀千刀的人贩子给抱走了

　　那年他才四岁…我的好蛋蛋，奶奶想你啊！…”

　　孙婆婆一边吃面，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蛋蛋的悲剧故事，我们大致也理清了脉络。

　　两年前蛋蛋被人贩子抱走后，蛋蛋爸爸伤心欲绝，一次上山去砍柴时又不慎摔断了腿。

　　蛋蛋妈妈每天以泪洗面，冬天时感染了风寒，重感冒发高烧。

　　因为送医院不及时，转成急性肺炎，没能抢救回来。

　　等儿子腿好了点能自己下地干活了，孙婆婆独自踏上了寻找蛋蛋的路程。

　　从家里带的一点钱很快就用完了，孙婆婆每天睡车站候车室，公园石椅，或者直接露宿街头。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燕都。

　　“我就是一直要饭，也要找到蛋蛋”

　　孙婆婆最后坚定地说了一声，眼泪却扑簌簌地往下落。

　　“哎，造孽啊”

　　老板叹了一口气，回身拉开桌子的抽屉，取出一张五十元纸币，塞到孙婆婆手里：

　　“老太太，这点钱不值当什么，希望你尽快找到你孙子啊”

　　孙婆婆擦把脸，接住纸币，连声道谢：

　　“还是好人多啊！”

　　徐清这时候拉开小包包，把一叠纸币从桌下悄悄地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对她点点头，又拿出自己的钱包，看了下大概有一千多的样子。

　　就留下一百，把其余的都取出来，和徐清那一叠放到一起，却并不直接递给孙婆婆，而是问道：

　　“孙婆婆，你有没有问过村里人，那个人贩子以前村里人见没见过，听没听到过他们说话？”

　　“村里所有人都问过了，只有村口胖胖的大牛说他早上下地的时候遇到过两个外地人，

　　一男一女，他还好奇地问了下对方哪里来的，对方说是从北河来的。

　　不过，大牛说他听着不像，因为那两人在他身后好像还说了句啥“肥嘟嘟”，俺们北方人可没这个说法”

　　“肥嘟嘟？”

　　我立刻意识到，孙婆婆找人的方向反了。

　　那两个人贩子一定不是北方人，这种叠词，最常出现在最南方那个省份的口语中。

　　“老板，你有纸笔吗？”

　　老板在抽屉里找了会，还真找到了一只圆珠笔。

　　我迅速在纸上写下自己的传呼，想了想，又把钱塘办公室电话和简东办公室电话写下来。

　　我把一叠钱和这张纸一起递过去：

　　“孙婆婆，我觉得你应该去羊东省，蛋蛋很可能被带到那里去了。

　　而且，你到了那边，要多注意街上乞讨的小乞丐，因为很多人贩子会让他们偷去的小孩子帮他们乞讨赚钱”

　　我自己带地接团的时候，总是要去云林寺，而寺庙停车场那里，常年有一帮残疾小孩在那里向游客乞讨。

　　刚开始我还和游客一样，下了车给这帮小孩一些零钱。

　　但是很快被老导游告知，这些小孩很多都是被人贩子偷来，故意弄成残废，被逼着来乞讨的。

　　我当时完全无法相信，还有如此的人间惨剧！

　　但是后来钱塘J方真的破获了一个案件，坐实了此事。

　　不过我还是照样每次去云林寺时，给那些小孩子一些零钱，也许，可以让他们少挨一顿打。

　　“孙婆婆”

　　我把钱硬塞到她手里，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

　　“本来，如果有时间，我可以送你去羊东省的，可是我最近事情很多，没法陪你去，

　　这些钱你先拿着，这上面有我和我好朋友办公室的电话。

　　如果你在那边又遇到了什么难处，一定想办法给我打电话”

　　孙婆婆接过那叠钱，呆呆地看着，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叠钱我也不知道具体数目，大致应该在两千左右。

　　在这个时代，属于大钱。

　　孙婆婆突然在脸上擦了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颤巍巍地就想往地上跪下去。

　　我急忙一把拉住她：

　　“孙婆婆，我叫周周。

　　你安心去羊东省找人，有困难一定再找我”

　　“好人啊，好人啊”

　　孙婆婆再次泪眼婆娑：

　　“要是真的找到了蛋蛋，我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孙婆婆”

　　我赶紧说道：

　　“千万不要这么说，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好人多”

　　“对”

　　老板这时候又一次插话：

　　“孙婆婆，你一定可以找回你孙子的”

　　“是啊”

　　我也继续安慰她：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你，不过，你如果真的在街上找到了他，不要急着去相认，

　　因为这些人贩子都是团伙作案，会有危险，你先报警或者给我打电话都行”

　　“好，我到时候先给你打电话”

　　孙婆婆小心翼翼地把那叠钱藏在内衬一个小口袋里。

　　然后拿起地上的铺盖和桌上那块硬纸板，冲我一鞠躬：

　　“我去羊东省找蛋蛋去”

　　我立刻把徐清拉起来：

　　“孙婆婆，我们送你去火车站”

第五十三·章 孙婆婆

第五十三·章孙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