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浮光森林回来,北月睡得比平时早。
东菱端来热水让她洗了脸,又把她的小包袱打开,把换下来的衣裳叠好。太子哥哥送的那半包桂花糕还剩两块,东菱用油纸包了,放在枕边。
“郡主,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学院呢。”东菱吹了吹灯,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床脚。
北月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淡青色的,上面绣着几朵小兰花,是母亲让人给她换的。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手腕上的红绳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也没有蓝光。从森林回来之后,它就像睡着了似的,贴着她的皮肤,一动不动。
她闭上眼。
然后她看见了火。
不是浮光森林溪流里那种金红色的小火苗,是铺天盖地的、烧红了半边天的火。火海。像有人把所有的灵火都聚在一起,烧成一片。热浪扑面而来,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踩空了——
她往下坠。
坠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一直掉下去。然后她落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火海在她四周翻涌,却烧不到她。她低头看,自己站在火海中央的一块黑色石台上,石台周围全是火,红得刺眼。
她抬起头。
黑袍青年站在火海中央,离她不远。
他背对着她,黑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袖口垂下来,那截暗红色的线头在火光中一闪一闪,像在呼吸。和五岁那年一样,和太子哥哥袖口那截线头一样,和浮光森林溪流边她攥紧红绳时心里慌了一下一样。
她想喊他。
嘴张开了,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嗓子,又像是这片火海里根本没有声音。她拼命张嘴,拼命想喊出那个名字——
昀离。
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黑袍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火光映在他半边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没转过身来,只是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他抬手,把袖口那截暗红线头往袍子里拢了拢。
火海忽然剧烈翻涌起来,火舌舔上石台边缘,热浪逼得她往后退了一步。她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她又想喊,这次连嘴都张不开了。
黑袍青年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她。
隔着一片火海,隔着五年时光,隔着她叫不出名字的红绳和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袖口暗红线。他看着她,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个他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她想朝他走过去。
脚却像钉在石台上,一步都迈不动。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是红绳,是火海里延伸出来的红色火线,细细的,像丝线,缠在她脚踝上,把她钉在原地。
她抬头,黑袍青年已经不在了。
火海中央空荡荡的,只有那截暗红线头在火光中一闪,然后消失了。
她猛地睁开眼。
月光还是那点月光,帐子还是那顶淡青色帐子,枕边桂花糕的油纸包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她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后背的衣裳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没有蓝光,和睡前一模一样。
可她心里那个说不清的感觉又来了——和浮光森林溪流边一样,又紧又闷,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她闭上眼,不敢再睡。
【下篇预告】
第二天早上,东菱发现她眼睛肿得像桃子。她没说做了什么梦,只是默默把红绳往袖子里藏了藏。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火海,黑袍青年,袖口暗红线。而太子哥哥来学院看她时,袖口那截暗红线头,也变得越来越刺眼。
第八章:九岁生辰,即将发布,敬请期待~
【作者说】

这章是噩梦,北月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他——五年了,她终于又看见那个人了。可她喊不出声,他也没走过来。红绳安安静静的,可她心里慌得不行。这个梦,后面还会反复出现哦 😏
【互动】

北月梦见他了,可她喊不出声,他也转身走了。你觉得他为什么不转身?是他没认出她,还是他故意不转身?来评论区聊聊你的想法~😏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