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凯兮脑子里模糊有个年头，她伸手试图去抓，但是霎那间的幻影击破了一切奢望。她仔细想了一会，思维越来越迟钝，好像是伊兰迪沾满血的手把她从地上抓起来了，还有本体的声音，还有哥哥……好多声音，揉成一团塞进她的耳朵里，去没能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凯兮！！！”

她忽然想到了。

凯兮睁开眼睛，是伊兰迪精致漂亮的下颚线。队长身子消瘦，但是力量碾压其他人。凯兮用尽了力气让自己出声。

“伊兰迪，你会难过我的死亡吗？”

他没看她一眼，绕过层层闪电飞向索伦森。

凯兮知道答案，但她还想要自欺欺人一次，于是她又问，“如果艾辛格死了，你会难过吗？”

“不会。”这次的伊兰迪坚定又迅速地回答了他。

凯兮微微睁大眼睛。

“艾辛格不会死的。”

他狂傲得如同神明，蔑视苍生。

在伊兰迪落地的前一秒，一道紫色能量球迅速掠过去，索伦森抬手直接劈开，两只精灵同时看去，只见诺伊尔脑袋上纱布还没拆，脖子上抵着布莱克手腕上的护腕，抿着嘴一脸茫然。

看戏太入迷，成了人质了。诺伊尔扒拉着本体的手臂让他远一点，他天天都是伤势未愈真的不要再搞了他快痛死了。布莱克明显也没有真的想要杀了他，不然迅速抹刀结束下一个。

格莱奥被能量轰炸得太远，气得怒火中烧。

“他换凯兮，这很划算。”布莱克微微用力，在诺伊尔遍布伤痕的脖子上又添一道。

闪耀摸了个边，准备干掉布莱克，被时离一个瞬闪扔出了战场。

索伦森抬了抬下巴，伊兰迪领命，煽动翅膀飞过去，将凯兮轻轻放在地上。血已经浸满了他的黑衣服，滚烫又冰冷。

下一秒，时离打开空间门带走了全场所有人，凯兮跌入缪斯怀里。布莱克信守承诺松开诺伊尔一步后退，黑暗面捂着脖子喘了口气，“抱歉，我似乎又添麻烦了。”

伊兰迪飞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就行。”

这很不对劲。

刚才的战争或多或少都有点伤，修复基地也需要精灵帮忙，诺伊尔摆摆手准备休息，格莱奥欲要追上去被拒绝了，他不开心地甩着尾巴，只能听从索伦森的命令去加固基地防御。

诺伊尔用绷带缠住了脖子算是包扎，飞快跑到监控室去调取监控——他对凯兮突然叛变有所怀疑，如果在战联已经被说服洗脑，何必再回一趟海盗这里，再说把战联叫过来打一架根本没有意义。

那么问题就应该出在这里，凯兮没有动摇，她的【衷心】在回来的那一刻还在。

问题在她回来，回来了之后呢，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才会忽然爆发不管不顾冲出去，嘶吼着叫嚣着自己的痛苦。

所幸海盗的高科技非常给力，备用电源启动后监控还能调出来被毁坏之前的，他盯着凯兮从外面一步步走进来的失魂落魄，没有回自己房间反而去找了主上，门打开，应该是不在，她靠在门框上愣了一会，然后忽然走进去，没多久，不到三分钟，凯兮的情绪骤然崩溃。

书房里有什么。

诺伊尔化作一道虚影穿过墙壁，直奔索伦森的书房。

是什么能把他们队里最小的孩子逼成那个样子？

是什么洪水恶魔。

是什么烈焰地狱。

他撞开书房的门，窗户依旧打开，这里比较隐蔽，战争没有波及到，所以一切都是刚刚的样子。地上散落的纸张吸引了诺伊尔的注意力。他走过去，蹲下来捡了两张。

【复制体凯兮销毁重造指令】

这是什么？

别说凯兮了，就连诺伊尔都大吃一惊。他身为军师，大大小小所有会议和计划都跟进，没有一次落下，可是这项指令他从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虽然其他精灵有这个念头，但是迪恩没说，索伦森更没有了，这根本不可能。

没有精灵这么想，但是谣言四起，她早就被绑到了舆论高峰风尖浪口。

为什么偏偏凯兮看到了？书房禁地，除了主上和伊兰迪鲜少有谁能进来，诺伊尔也不常来。这里常年有阵法阻挡，凯兮怎么会这么顺利？

偏偏主上不在，偏偏门开着，偏偏有这些指令，偏偏一阵风散了满地，让她去看。

谁的阴谋。

战联？还是神域。

诺伊尔来不及细想，抱起这些纸往外走。可一转身，门口站了个人把他吓一跳。

“敛罪？”诺伊尔眨眨眼，“你怎么没去帮忙？”

敛罪的白色瞳孔动了动，“我来拿东西，你看起来不太好，怎么了？”

“来不及解释了，内部有奸细。”诺伊尔下意识后退一步，保护好这些文件。

“……”

可怕的沉默。

敛罪看着他，半是无奈，叹着气，“你这么聪明做什么，跟你本体一样讨厌。还没轮到你呢，心急什么。”

诺伊尔的第六感告诉他，跑。

在这念头出来的一瞬间，诺伊尔直接虚化身体转身就窜，结果他一头撞向墙壁磕得鲜血直流，敛罪把玩了一下手里的能量屏蔽器，一切技能都会失效的。她缓步走过去，金属靴子撞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本来，没打算对你动手的。”敛罪蹲下来戳了戳他额头的伤，一个脑嘣差点把他头盖骨砸碎，“但是你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别担心诺伊尔，下一个就是你。”

诺伊尔松了手，脑袋一歪。

……

再醒来时格莱奥在他旁边。

沐楠城用一支笔刷刷刷写了很多东西，“他已经遭受无数次冲击，身体的扛不住了，你们能不能多注意点别让他去前线，最少这一个月别去，好吃好喝供着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格莱奥不说话，捂着诺伊尔的手沉默。

“我这是怎么了？”纱布又厚了一层，诺伊尔捂着脑袋坐起来，“我被谁打了吗？战联？还是本体？”

格莱奥：“不是，维修时你路过，上面的铁块掉下来砸了你一下。”说罢他更难受，扑进诺伊尔怀里不开心，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失去他了。

“砸的挺狠，应该会有什么应激性后遗症，问题不大，你多休息休息就好了。”沐楠城叮嘱完，准备下班，“应激性后遗症大概有思维混乱或者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都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诺伊尔看着她离开，思索了片刻，但头疼得厉害，他只能作罢。

凯兮走了，他好像要找什么来着，是什么？

——

荼鸳晃了一下自己的伞，精致的铃铛发出声响，她偏了一点伞面，把沐楠城也笼罩在阴影下，挡住阳光。纽扣一样的十字型眼珠僵硬地如同玩偶，荼鸳目视前方，直到走进基地后方，没有被战斗波及到的地方。

“早些休息。”沐楠城道，“不要过多使用精神能力。诺伊尔受伤次数太多会起疑心，该换目标了。”

荼鸳乖巧地点点头，收拢了伞。

敛罪在房间等她。

机器人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白纸，见荼鸳进来，便问道，“诺伊尔还记得什么？”

她摇摇头，“我抹除了。他不会记起来的。”

敛罪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一把火烧了这破玩意，“那就行，格莱奥有怀疑吗？”

“没有。”荼鸳拍了拍裙子，坐在床边，“诺伊尔受伤次数太多，近期不要动他了。”她看着敛罪把纸烧干净，灰烬落在地上，扫地机器人感应到垃圾，迅速收拾干净。荼鸳又接着说，“耶里梅斯那边怎么样？”

“不怎么样，雷锘待了俩月，他应该也差不多。”敛罪坐在椅子上，“目前还找不到空间裂缝在哪里，也许是几百年前夜蝶留下的，也许是其他什么，我说不准，也无法左右。”

荼鸳低垂眼眸：“要快了，怕只怕，下次来的是一个存在的精灵。”

又一阵沉默。

第90章阴谋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