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
缪斯转弯去了雷伊房间，她平静地敲了敲门，四下看看，确定没有精灵的气息，才进去。之后马上布了一层隔音。
雷伊等候许久。
“可以确定的。”缪斯还是不放心，压低了声音，“海盗确实以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得到了内部消息。我原本确实是打算能多带回来一个是一个，跟原本的部署计划【将复制体全员带回】一样。但是——”
“海盗有察觉？”
“对，你的复制体伊兰迪迅速推开了盖亚的复制体，还想去把凯兮也拉开，但是慢了一步。”
缪斯抿了抿嘴，漂亮的眉头紧皱，她不安地摩挲着腰上的鞭子，“殇陨那边是个关键，我看见是冰系精灵陌雪灵雅小声与伊兰迪交谈了些什么，他才会紧急情况下迅速做出撤离我的反应。”
雷伊靠着书桌，双手抱臂，闻言点了点头，“殇陨是我们从没遇到过的对手，兴许有我们不知道的能力。我们对他们的调查都太过于片面，他们的能力全是未知数，如果有【窃取】的话，我们的所有商议内容都不保险。”
两精灵沉默了一会，雷伊给队内唯一女成员拉了个椅子坐下，顺带到了杯热水。
“雷伊。”
门外传来声音。
是布莱克。
雷伊打开门，黑衣精灵走进来，一点也不意外地看向缪斯，“有情报？”
缪斯又复述了一遍。
布莱克听后，低垂眉眼，思索了半晌，“其实我更倾向于队内有间谍。”
“雾岛琉璃。”
三位精灵同时开口。
“她是小米从海盗组织带回来的，经历上似乎跟尤尼卡差不多，但是尤尼卡对于尤米娜的羁绊要高于对海盗的衷心，这一点小米说可以打包票的，他亲自在场。”缪斯手中碰着的热水暖了她冰凉的指尖，女战神分析道，“但是雾岛琉璃……怎么说，她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出手对抗海带又极为利索，可就是有一点我想不通。”
“就连光明正大反水的尤尼卡都在碰见迪恩的时候会被冷嘲热讽几句，雾岛琉璃就完全没有被海盗注意到，她说她跟殇陨对过手，那对于她的叛变，我个人认为殇陨最少要说几句才行，但是他们表现的完全不认识。”
雷伊道，“尤尼卡一直在说他不相信雾岛琉璃，凭他的第六感。其实我说不上来，她的光属性能量让我感觉很温和……像小米，但又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小米是光神更强大吧。”
布莱克这个暗影系精灵看哪只光属性精灵都不太顺眼，雷伊这个说法他不做评价。
所以副队拐了个方向，“雾岛琉璃都不经常在房间，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是怎么把消息传出去的？毕竟从商定计划到实施，除了缪斯我们全程都在会议室里，雾岛琉璃没有时机。”
“如果有监听器呢？”
他们三个互相看了看。
————
守护局到没有什么虐待俘虏的想法，早上做了饭之后给凯兮留了一份，雷伊在其他精灵的注视下端着盘子走进地下室，打开了门。
凯兮把被子叠好放在一旁，坐在角落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撑着地下室唯一的一张小桌子。余光见来了精灵，偏头瞧了一眼，又扭回去。
“喝点水吧。”
雷伊将餐盘放在小桌子上，见凯兮毫不犹豫地端起了一杯水就喝，还挺纳闷，“你不怕我下毒。”
“缪斯说我还有用。”凯兮另一只手抓起三明治，饿了一整天的她也不想别的了，“起码等你们榨干了我的价值后再投毒也不迟。”
雷伊在外面拉了个小凳子进来，坐在桌子对面，两个精灵面对面坐着就显得房间很是拥挤了。他看着这位跟自己队内唯一的女成员极为相似的复制品，思考了一晚上的话竟然不知道从何而起。
凯兮是有思想，有智慧的一个……复制出来的精灵。
她快速消灭完食物，瞥见旁边还有餐巾纸，拿起来擦了擦嘴，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雷伊，苍白的面孔使她看上去格外弱不禁风，“雷神大人想问我什么呢？”看来凯兮并没有什么作为囚犯的自知之明，嚣张地笑着。
“……”雷伊那双祖母绿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直接看穿。凯兮跟他对视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无聊地玩着自己的发丝。
这该死的沉默要比雷伊的盘问更能逼疯她。
许久，队长才开口，“凯兮？是这个名字吧。”
凯兮漫不经心地点头。
“你队长叫伊兰迪，是我的复制体。”
“调查得不错。”
雷伊笑道，“谢谢夸奖。”他的手背撑着下巴，懒懒散散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来盘问对手的，倒像是来唠嗑的，“我大哥好像跟你们很熟。”
凯兮忽然想到刚见面的时候雷锘一把按住伊兰迪的脑袋使劲揉而队长连怎么反抗都忘了的情景，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意识到战联队长还在场，她抿住嘴崩住表情，搞得雷伊更加纳闷了。
“你们说她这……难不成跟雷锘大哥关系很好啊？”在监控室里，盖亚看得目瞪口呆。
其他精灵也沉默着，压根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啦。”凯兮恢复之前的漫不经心，“雷锘能跟主上勾肩搭背地回到基地，我们怎么会不认识他呢。”她往后一靠，手臂重新搭在膝盖上，慵懒地像只猫，只可惜爪子已经亮出来了。
这是迪恩的提议，他知道雷锘对于雷伊有多重要，要从这里开始一点点搅乱雷伊的心态。
谁知，雷伊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气音。声音不大，却在这个空旷且窄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又突兀。
凯兮猛地抬眼，雷伊眯着眼睛勾起唇角，温和的笑容在平时有很强的镇定效果，声音依旧温柔，且富有耐心——此时却在凯兮眼中扭曲成了一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的样子。
“看来我大哥的失踪，是你们做的，对吧。”
雷电在这个小房间里炸开，细小的电流窜上凯兮的披风让她浑身都麻木了，雷伊缓慢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祖母绿色的眼眸从凯兮的角度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被渲染了一层红得像血一样的颜色，他偏了偏头，“那我用你来交换我大哥，天经地义的，对吧？”
他反问的语气让凯兮一阵窒息。
我们根本没见过雷锘好不好！
迪恩将军您坑死我了！
“等海盗什么时候来交换了，我们再放你回去。在此期间，先委屈一下凯兮小姐了，毕竟我也不知道我大哥会在你们那边受着怎样的折磨。”
雷伊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抓住了缪斯送过来的被褥，抬头看了眼被一层能量保护住的灯，亮得晃眼，他关上了门，自此一片寂静。
盖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在门外等着，顺手接过被褥，往门那边看了一眼，“什么战术？明知道跟海盗没什么关系。”
“不搞点事情她是不会说真话的。”雷伊拍了拍脸，“幸亏出来得早，不然就露馅了，我快绷不住了。”
凯兮缩在角落，她目光空洞得盯着墙。
雷锘跟海盗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他不是海盗制造出来的，也不是魔域，没有人能说得清楚那究竟算是什么，一个已经死去了上千年的精灵，怎么会突然出现……按照雷伊的说法，雷锘又失踪了？
交换是不可能的了，除非海盗像制造他们这群复制体一样再制造个雷锘出来。
战联在宇宙盯着海盗，神域那边派了执法者零在去魔域转了一圈，都是没有任何消息。
雷锘就这么凭空没了。
“雷锘大哥的出现本来就挺不可思议的，再消失，更添一层迷雾。”布莱克看着监控中无聊地快要抑郁了的凯兮，已经两天没有精灵去管她了。
雷伊难得趴在桌子不想说话。
“你们说，一颗精元能被保存上千年吗？”盖亚提了个方向，“我的想法是，如果是有精灵以我们和海盗都不知道的办法保存了雷锘大哥的精灵上千年，最近才凑齐能量和灵魂进行复活。”
缪斯挑眉，“复活之后雷锘哥没有这些年的记忆吧，就算如此他也不应该跟着索伦森走啊。”
卡修斯支愣起来耳朵，“如果那个精灵跟海盗那边很熟呢，他会不会潜移默化之中影响了雷锘大哥。”
布莱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他们对脑洞认知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难以想象。”
“我不能理解。”斯塔奥托着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自己快要加入战联的错觉，最近在守护局待得时间比在恶魔星还长，“有这么能耐的精灵吗？”
“有啊。”
众精灵将目光投向米瑞斯。
“诺依就是上一任神王冥千夜在好多年前带回来的精元。”米瑞斯刚到神域的时候被负责给每一位新晋神明科普神域众神明故事的时离疯狂灌输了一堆东西，他试图从记忆里把关于神王的故事拎出来，“可能没有上千年，也得有百年了吧。我也不知道诺依是死了还是什么，反正神王大人就是护着精元，也没有复活也没有干什么的。”
“……”雷伊叹了口气，“我大哥不太可能跟神域扯上关系。”
这条路又断了。
会议结束之后雷伊下去找了凯兮，其他精灵回去休息或者去训练场锻炼。
“我不理解！！”凯兮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嘴唇干裂得似乎渗出了血，绛紫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因为两天没有合眼的疲惫折磨出了极其显眼的红血丝，她在脖颈上的抑制器处挠出了无数的红痕，血迹已经干涸，“雷锘都已经死了千年了？！你，你还在执迷不悟什么？！”
雷伊悲哀地看着她尖叫，“把我困在这里用一个不存在的精灵交换，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谁知道雷锘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一道闪电撞击在凯兮的紫发上，她下意识动用能量进行反抗，能量抑制器所带来的电击顿时让她麻木了半边身子，愤怒的情绪缓了下来，凯兮喘着气，惨白的面孔更显得她脆弱。
雷伊将水扔给了她，凯兮拧开瓶盖直接喝了半瓶，她干裂发白的嘴唇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凯兮，你不明白我们之间关于亲情的羁绊。”
“那是我大哥，与我血脉相同的亲人，唯一的。他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心爱我的精灵——不是因为战神联盟队长，不是因为赫尔卡星守护者，仅仅只是雷伊。”
凯兮愣愣地看着他。
雷伊的神情温和，祖母绿色的眼睛中几乎是要溢出的爱，或者单单只说是【爱】都太随意太笼统了一些，那真的是将所有正面情感全部都凝聚了，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了他口中念出的【哥哥】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雷伊的身影竟然与耶里梅斯的身影开始重合了。
凯兮忽然想到，耶里梅斯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不对，应该是在看着缪斯的时候，目光中充满了……凯兮根本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她所不曾拥有的，亲情，对家人的爱意。
她本身是【矛盾体】，不喜欢海盗的命令又不得不屈服，想要伸手去感受圣剑上的温暖又一次次被剑气划伤，但是，凯兮想着梦里的耶里梅斯，她总有那么一瞬间，由衷地希望如果耶里梅斯还活着，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存在，能不能也像梦境里一样对自己很温柔。
但是这念头转瞬即逝。
她没能捕捉到。
“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去了，尽管现在看见活蹦乱跳的他，我也很不能理解，甚至在一瞬间感觉到了惧怕，想要逃离。”雷伊的声音跟他上一次来时一模一样，但是所灌输的情感是不一样的，让凯兮恍然了许久，“但我还是用力抱住了他。”
“我怎么舍得跑开，大哥是我日思夜想的精灵，是我哭干眼泪也唤不回的精灵，所以我就算是看见了假的，幻影，还是什么东西，我都会飞奔过去，抱住他。”
最后，雷伊问她，“如果……”他想了一圈还是只知道伊兰迪的名字，只能这么问，“如果伊兰迪死了，你们会伤心吗？”
不求你们多崩溃什么的，就单纯的动容，会有吗？
雷伊的问题凯兮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
但是却让他看到了一点不同。
根据他们所推演出来的暗联的性格，应该是在第一时间否定，永远听从命令才对，而不是像凯兮这样的沉默，思考，甚至在幻想事情的发生。
“我不知道……”凯兮哽咽了一句，似乎有什么心里防线被打破了，“我不知道。”
“如果诺伊尔死了，格莱奥他，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雷伊挑眉，循序渐进地问，“诺伊尔格莱奥？那也是你们的成员吗？”
“是……布莱克和卡修斯的，复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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