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星的指引

黎明爪再次睁开眼睛时，发觉深蓝色的夜空高高悬在天穹。他在族群里看到的星星远不如此明亮，而自己身处一片幽深静谧的森林。时间似乎回到了他出生时的那个绿叶季，蝉鸣和蛙声相互交织，构成了一个无形的、温柔包裹住自己的网。不远处，一条静静流淌着的河伏在草地上，潺潺水声将他的目光指引至一个方向。

一只高挑苗条的金色母猫从一棵树后探出头———在发现她的那一刻，黎明爪仿佛看到了许多来自远方的蝴蝶跨越山谷和海洋朝自己飞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黎明爪！我的孩子！”金色母猫几乎同时向他奔来，步伐轻盈得像是一只欢快的鹿，闪烁着星光的毛发随风泛起波澜。他们最终在河畔边碰面，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相遇，黎明爪却觉得此刻像是自己和母亲的久别重逢。

他看到一双和自己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像阳光照在身上一样温暖，和育婴室里看到的雪片心慵懒暗淡的目光完全不同。黎明爪知道鹿溪是因为难产而死的，但现在看到她在星族安然无恙，丝毫没有因痛苦留下的痕迹，黎明爪感到由衷的高兴。

“鹿溪！”他抬起头。

“我就知道我的孩子一定会认识我。”鹿溪发出呼噜声，用额头猛蹭他的脑袋。黎明爪感到有些害羞，但更多的还是难以自抑的喜悦。“我在星族的领地吗？你是来见我，并且认可我成为巫医的选择是正确的吗？”黎明爪感觉自己有数不尽的问题，花再多时间也问不完。“这些天里我有很多困惑，但我也不知道跟谁倾诉。”他垂下脑袋。

“别难过，我的孩子。”鹿溪慈爱地看着他。“我看到你坚定了内心的选择，哪怕整个族群都对此冷眼相待。你很勇敢，也很坚韧。我为你而骄傲！”

黎明爪感觉开心得快要飘起来了。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话语，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望———被理解、被支持。不管是露珠爪、澈爪、石楠愿还是松针星，都从未这样鼓励过他。“话说起来，我的族猫们觉得残疾猫才有必要成为巫医，而且他们并不那么尊重巫医。他们也不尊重雀影，据说是因为他拒绝战斗。”他将自己的疑惑全盘托出，希望能得到解答。看到母亲的目光依旧令他安心地注视着自己，他继续问道：“别的族群也是这样吗？”

鹿溪的神色变得复杂，她沉思着望向远处。“并不是这样。”她说道，“林族猫的看法是在几个季节轮回之内变成这样的。”

“为什么？”黎明爪问道。果然如此！他在心里惊叹。看到年迈的雕足有两名水族武士陪同来到母亲柏时，他就怀疑其他族群的巫医受到的对待和他们完全不同。但他对此毫无头绪。

鹿溪没有立刻回答他，语气转而变得郑重。“黎明爪，我信任你，并且为你而骄傲。请永远不要怀疑我一直在你身边。”鹿溪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黎明爪，“所以，为了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绝不轻易地把它说出去，甚至对你的朋友和手足也必须保密。”

“好。”黎明爪忐忑地点了点头。

鹿溪深思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似乎说出这些话对她来说是一件困难又痛苦的事。“林族近来改变了许多，准确来讲，是因为松针星。”

“因为……父亲？”那位可敬的族长的样子在黎明爪脑海里浮现，他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是的。简单来说，他想要更多的武士，为了发起战争。”鹿溪解释道，“他还因此削弱了巫医的重要性。不过这不是重点，还有其他的很多事，都因他而改变。”

“那是什么意思？”黎明爪不解。

“你不要太过相信松针星。不要被许多看似合理的事所迷惑。”鹿溪的目光依然落在他的肩上，但声音却逐渐变得遥远。“时间不多了，我只能说到这里。”她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而暗淡。

“等等，别走！”黎明爪向前一步，试图挽留住她。

“我们还会再见。我说过我会一直看着你。”

黎明爪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坠落，接着重重砸在地面上。“这只林族幼崽还在说梦话呢。”雕足的冷笑声闯入他的脑海，他发觉自己回到了现实，一时头晕目眩。

“你还好吗？”石楠愿凑上前来。

黎明爪盯着自己的脚爪，努力使刚睁开的眼睛适应母亲树下暗淡的光线。“我好不少了。”他嘟囔着，接着猛然想起自己该把见到星族的经历告诉石楠愿。

“我梦到了母亲鹿溪！星族对我说话了！他们认可了我！”黎明爪激动地开始滔滔不绝，接着挺起了胸脯———这完全证明了他是个被认可的巫医学徒了。

石楠愿看上去根本没有为他高兴，但黎明爪早就习以为常。浅棕色公猫抽动着耳朵，肩膀紧绷，神情紧张无比。“好吧，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呃……没什么。她说很想念我和露珠爪。”黎明爪想起鹿溪对自己的告诫，谨慎地认为不该把梦境匪夷所思的内容告诉石楠愿。我应该听从自己的母亲，更何况她已是星族的一员。他在心里重复道。

石楠愿长舒了一口气。“好吧，那么我们回营地吧。星族也没有对我说任何重要的事。”

黎明爪环视四周，巫医们也都站起了身。雕足已经急不可耐地往回走，那两名护送他的水族武士从黑莓丛边探出头。星池平静的水倒映着云池忧愁的表情，而霜爪的毛发竖立。“怎么会这样？我没有见到星族。”学徒沮丧地说道，“我被拒绝了吗？”

“说不定还不是时候，我们下一次新月还会来的。”云池将尾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黎明爪看得出来这位巫医神色凝重，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情绪。她一定梦到了很重要的事，但她选择不把这个秘密分享。这就是族猫们诟病林族“自私”的原因吗？就像上一次石楠愿说的那样。

接着，黎明爪又想起了刚才的梦———鹿溪叫他别太相信松针星。他的母亲为什么叫自己提防他的父亲？况且，松针星是一位可敬的族长，尽管他对巫医的看法同样有些偏颇。但不仅是族猫们，黎明爪自己也很信任他。他心里的想法乱七八糟，感觉解决了前面的疑惑，后面的又接踵而至。不过，他很开心母亲肯定了他成为巫医的想法。既然有了一个开始，后面的一切问题一定会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