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编织着绿叶季的序曲,而青蛙们的合唱为其推波助澜。黑莓屏障下的育婴室中,小黎明感觉随着时间推移,四周越来越挤,空气里越来越热了。几只幼崽在里面整日无忧无虑地打闹,满心欢喜地初识世间的美好。
“快来抓我!”小露珠大喊,她在育婴室里滚来滚去,布满斑点的毛发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小刺猬。“这次你们当武士,我当老鼠!”
“来啦!我是最快的!”小澈兴高采烈,一上前便扑倒了小露珠。两只幼崽跌跌撞撞地滚到了小黎明身上。
“你们能不能安静些?”这已经是雪片心的第三次恳求。小黎明不由得心疼起这位猫后———自打早上开始她便神色隐忍,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甚至不像以前那样给小猫们讲故事了。小黎明能看得出来,某些疾病折磨着她,但他对此无能为力。
“午安,雪片心。羽尘说你想找我。”一只公猫浅棕色的脑袋从黑莓屏障外探了进来。
“是巫医!巫医来了。”小澈跳了起来,雪片心不耐烦地用脚掌把他按回自己的肚皮底下。“是的。”她发出难忍的呻吟声。“我的肚子太痛了,可能是因为昨天吃了一只乌鸦———它的肚子里可能还有腐肉。”
“星族啊!下次吃点好的。”石楠愿嘟囔道。他的身影消失了片刻,接着便带着一大堆绿色的叶片和各式各样的根茎走进了育婴室。他把药草平摊在地上,它们的气味一下子在狭小的育婴室里弥漫开来。
“啊呀!好难闻!”小露珠大叫着,把脑袋埋进雪片心的毛发。
“你这个小兔崽子。”石楠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如果你生病或是受伤了,可别想靠着它们好起来。”
小露珠咂了咂嘴,耳朵依旧骄傲地竖立,这位说话直里直气的幼崽看上去根本没有改变态度。小黎明好奇地注视着石楠愿从一大堆药草中分拣出一些长得一样的黄花。“这是锦葵,吃了它们会让你感觉好些。”他嘱咐道。“如果还不好,就继续吃了这些山萝卜。”他指了指那些干硬的根茎。
雪片心嘟囔了一句谢谢,便开始低头服用那些药草。小黎明、小澈和小露珠瞪大双眼看着她。虽然药草又干又硬,吃起来一定很难受,但雪片心的神情随着不断的吞咽缓和了不少,连腹部的皮毛也放松下来。
“谢谢你,石楠愿。我吃了它们以后感觉立刻就好些了。”雪片心虚弱地哼了一声,石楠愿也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幸好,一只乌鸦没有造成严重的问题。”他断言道。“如果你能再去一次厕所就好了。”
“你就是巫医吗?”小黎明向他提问。
“当然。”石楠愿不耐烦地抽动着耳朵,“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真好啊,我长大之后也想成为巫医。”小黎明没有理会坏脾气巫医的话。看到雪片心的状态好了起来,他感觉有股神奇的兴趣吸引着他。他想象着自己救死扶伤的场景,满心期待地喃喃自语。
石楠愿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沉默了。小黎明感到心里一咯噔———他似乎不喜欢我这么说!可是,为什么?是我不够格吗?石楠愿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但这位巫医已经完成了检查,他不愿多说,浅棕色带有环纹的尾巴消失在黑莓屏障外。
小黎明不由得好奇难耐,他挪动着身体凑上前,透过黑莓屏障的缝隙偷窥石楠愿的行踪。他看到松针星正与他对话,他黑色的健壮身躯比石楠愿要高出不少。阳光照在族长身上,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巫医。
“……是的,他们非常健康,而且比一般的幼崽强壮许多。你不用担心。”小黎明听到石楠愿回答松针星。
“雪片心有对他们好吧?”松针星追问。
“是的。”石楠愿挪动着脚掌。“雪片心的奶水完全足够他们三只幼崽。我想我两天前就说过同样的话。”
“抱歉,石楠愿。请原谅我的啰嗦。”松针星低下头,语气沉痛。“失去鹿溪对我的打击太大了。我不想让孩子们因为他们生来就没有母亲而感到失去了什么。”
虽然完全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但小黎明想象着如果有第二个、独属于他和小露珠的雪片心在身边陪着他们,也感到无比失落。但他很快便抛下那些悲伤,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偷听这件事上。他立刻注意到浅棕色虎斑公猫的尾尖很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被戳到了心脏一样突然震颤。
“这件事是我的失职,松针星。”他的声音颤抖,甚至带着强烈的恐惧。“该抱歉的是我才对。”
小黎明感到困惑,但他自认为作为一只幼崽,没有办法去弄明白族长和巫医之间的事———就算他去问了,雪片心也会用“不知道”和“少管闲事”来搪塞他。他想了想还是和同伴们玩吧,至少他们可以互相理解。他把脑袋缩回育婴室,听到小澈又在大声抱怨。
“为什么我没有同窝手足!这不公平。”灰色小公猫边摆弄着一团苔藓球边哀号道。
“你可以当我们的弟弟。”小黎明对小澈眨眨眼。
“啊?”小澈耷拉下耳朵。“可是雪片心说,我出生得比你们早!我应该是哥哥。”
“可算了吧!”小露珠挤了挤小澈。“我不要和你共享哥哥!小黎明是我一只猫的!”
小黎明感到耳朵像是要烧着了,他羞赧地看向妹妹。“别这么说了,感觉很奇怪。我当然也可以是小澈的哥哥。”
小露珠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条生气的蛇。“我不要!”
雪片心白色的脚掌轻柔地将小露珠和小黎明向她的腹部推拢。这位猫后打了个呵欠。“你们吵到我睡觉了。”她拖长声音抱怨道,“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小澈是哥哥,小黎明是小澈的弟弟,小露珠是最小的妹妹就好了。”
“我还是不要。”小露珠用爪子抓挠着地面。“我只要小黎明做我的手足。”
“嘁,我还嫌弃你呢!”小澈白了她一眼。
“好啦,松针星来看你们啦。”雪片心哼了一声,低声嘟囔道:“虽说这不是你们共同的爸爸,不过就算当作他是,我也没啥意见。”
小黎明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位猫后的话,感觉怪怪的———但似乎没有猫像他一样注意到,大家的目光早已被来到育婴室的族长所吸引。小露珠和小澈正双眼放光地看着松针星。“父亲!“小露珠扑到他的怀里。
“小露珠真是活泼。”松针星舔了舔她的毛发,怜爱地看着她。“让我想起了你们的母亲。”
“我也想念鹿溪。”雪片心点头同意,“如果她在的话,我们两个猫后还能互相照顾。”
松针星对雪片心感激地眨眨眼。“谢谢你接纳我的孩子。他们被照顾的很棒,既强壮又精神。”接着,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小黎明、小露珠和小澈,眼里充斥着希望和期待。“其实我是来问你们想成为巫医还是武士的。”
“武士!”小露珠第一个跳起来说道,兴奋直冲云霄。
“我也想成为武士。”小澈若有所思。“我对爬树很有兴趣———我已经爬过黑莓藤了!感觉很有趣。”
松针星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向小黎明。“你呢,我的孩子?”
小黎明虽然还在犹豫,但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石楠愿片刻之前忙碌的样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无法忘却这位巫医对雪片心的胃痛作出诊断之后,她感觉好很多了的场景。一想起自己有能力帮助族猫们远离痛苦,他就从内心深处觉得那是他想做的事。
“我想成为巫医,像石楠愿那样。”他看向松针星,期待像小露珠那样得到父亲的认可。
“哦?”可是松针星的语气意外,眼里几乎毫不掩饰地露出失望。小黎明感到内心疑惑和困恼互相纠缠,像苔藓球一样乱成一团。似乎所有的猫都不喜欢他的答案!可是巫医是十分重要的,不是吗?总有猫要成为巫医。没有了巫医,受伤或生病的族猫该怎么办?
“当武士多酷呀!”小露珠担忧地看向他。“不仅能捕猎,还能战斗!”她挥出脚掌比划着,发出尖声的咆哮:“我要把那些云族猫们撕成碎片!”
“不用那么早期待,你们早晚会战斗的。”雪片心说道,“等到你们成为武士学徒之后,面对的只会是无休止的战斗。你们将会留下伤疤,甚至残疾。”
“没错,但那是武士的勋章。”松针星眼里闪着光,点头同意。
小黎明大为意外。“一定要战斗吗?没有别的解决方式?”伤疤和残疾听起来可没有那么有趣。虽然他并不害怕,但总觉得避免这些才是应该做的。
松针星定定地看向他,浅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容商量的神色。“没错。我很欣赏小黎明爱质疑的品质,但这是我们作为林族一贯的作风,也是林族团结在一起存在的意义,不容改变。”
不知为何,小黎明觉得自己要成为巫医的心更加坚定了。“好吧,我明白了。”他点点头,“那么我还是决定成为巫医。不然受伤的猫们就没有办法了。”
“这样想完全错了!如果你足够强大,就不会受伤了。”松针星的话语里藏着不满。
小黎明一时语塞,觉得父亲说得也对,但依旧觉得别扭。好吧,他抓挠着地面。也许等我再长大一些才能判断。“没错!我要成为优秀的、不会受伤的武士!”小露珠叫道。“我也一样!”小澈不甘示弱。
松针星用尾巴在两只幼崽脑袋上依次轻弹一下。“我很欣赏你们的竞争关系。竞争总是美好的,能让武士们进步———这也是林族存在族内武斗大会的意义。”随着他的话语,小露珠的眼睛越来越因期待而发光。“等你们成为武士学徒后,就会明白这一切!”他鼓励道。
“松针星,巡逻队在空族的边界上有一些发现。”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黑莓屏障外传来,是蛇颈,族群的副族长。松针星甩了甩尾巴,神情流露出不舍。“看来我得走了。虽然不能经常来,但我会一直看着你们。”他保证道。
小露珠和小澈向他接连点头,而小黎明则觉得没有那么高兴。族猫们的态度像是冷水浇在他的身上。他把脑袋埋进毛发,只想这一天快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