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一个梦,好长好长的梦。张红星在迷雾中的世界游荡,身边的景物都是模糊的。他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没有思想,没有感觉,只是不停地走着。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走不出的迷雾世界!
看着夜色越来越大深,伏在土丘后的大奋有些焦急,他跟蔫老坏商量要不要去山神老庙找张红星时,就看见张红星从石桥上跌跌撞撞的走出来。大奋正要叫张红星,却发现他身边恍惚还有别的影子。
那影子飘悠悠的跟在张红星的身后,不急不慢!而张红星身旁还有两个小孩,他一只手牵一个,诡异走在月光下!
小伙伴们当时就炸毛了,进去一个人,出来四个人?不用问肯定不是张红星家的亲戚!几个胆小的当时就吓的尿了裤子!妈呀,一声,一个个都玩命的尥了!
大奋也想跑,可他又担心张红星,于是,壮着胆子留下来了。
“红星,红星,快跑,你身边有鬼!”大奋咬牙喊了出来。
可张红星却好像没有听见,只是晃晃悠悠的走着。大奋壮着胆子又喊了几声,虽然张红星没反应,但他身边的那几个鬼影子却都不见了!也许是大奋喊的有效果了,也许是鬼影过不了石桥!
大奋已经顾不得许多,他跑到张红星身边去拉他。可张红星却像个木头,对大奋置若罔闻,只是木讷的走着。
大奋干着急却也奈何,热锅上蚂蚁似的跟在张红星身后,但却没有办法。眼见张红星快到家了,他爹正在院子里等张红星。
平时张红星玩的再晚,一般晚上九点多便回家了。山村的夜晚来的格外早,那时候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村民早早就上炕睡觉了,毕竟无论是电,还是烧煤油都费钱!
今天晚上,张红星十一点多了还没回家,他妈就有些急了,嘟囔着他爹出去寻他。
张春来正打算出来寻找,却见张红星失魂落魄的回来了,不由的火起,便骂了一句。可刚骂完,就发现张红星不对头。接着,张红星便一头扎在张春来怀里,晕了过去。
张春来吓坏了,刚才的怒气瞬间不见了。他焦急的喊着张红星的名字。可不管大奋和张春来怎么叫张红星他就是没反应。
村里夜晚很静,张春来和大奋的声音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大家都披着衣服出来看发生什么事,人是越聚越多。隔壁李大爷也来了。
虽然,平时这老头吹爱吹个牛逼,但毕竟见多识广。他扒了扒张红星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
“红星他爹呀,这孩子八成是撞邪了,我看还是让林老太太看看吧。”
张春来把张红星背到老林太太家。如今,老林太太已经快八十岁了,身子大不如从前。人老了觉也轻了,村子本来就不大,老太太太早让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老林太太,借着灯光将张红星从头到脚看一遍,然后又搭在他的脉门上,嘴里不知道叨咕些什么!
可半天过去了,张红星一点反应也没有!老太太眉头是越皱越紧,她抓起张红星的左手,将他的袖子撸起,然后,狠狠的在张红星的腕处拍打起来,嘴里叨咕的声音也越来越快。
可张红星依旧没有反应,反而在林老太太拍打的腕部,出现了一个像太阳般的红色的图案。那图案好像胎记,刺目异常!
老林太太看着那太阳般的红迹,人瞬间就呆住了,她脸色大变好像看见了怪物:
“祭品,祭品,山神爷的祭品!”
传说,福龙山在很早的时候,有一支萨巫氏族。他们都是巫师,自称是太阳神的使者,这萨巫能呼风唤雨,预知未来,还能主导人的生死。
萨巫族在福龙山建了一个巨大的神庙,这里的人每年必须给他们上供。不管是采山的,还是挖金的,你要不上供,灾难一定会降临。
这神庙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萨巫氏族消失了,神庙也消失了。
有人说他们都飞升成了神仙,也有人说他们发现了地下世界,那里没有生死,他们都去那里。
现在的山神庙,是后来建的。具体什么时间建的就没人知道了。之后,福龙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手臂带太阳印记的人。
这人必须被献祭,否则就会不太平。不是闹瘟疫,就是山洪暴发,总之会有灾难降临!
张红星之前听说时,总是嗤之以鼻,这些传说不过是封建迷信罢了,也就骗骗农村的老头老太太!不想,今天竟发生在他的身上。
大家一听山神祭品,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顾忌的倒退了几步,惊恐看着张红星手臂上那刺目的红色印记。
从老林太太家回来,张红星依然未醒。没办法张春来又找来了老庙村的王神医,给他打点滴,可仍不见效果,最后王神医没了办法,也只好走了。
张红星老妈坐在他旁边不住的抹眼泪,张春来闷头抽着烟。正在张红星爹妈一筹莫展时,了然大师来了。
他一进屋就扯着嗓子嚷嚷:
“都啥年代了,还信那些老黄历了干啥!这小兔崽子命大着来,死不了!”
张春来连忙将了然大师迎进来,吩咐老伴去沏茶,张红星老妈抹了两下眼泪去泡茶了。
了然大师一进屋就直接来到张红星的身边。他拿起了烟袋装上烟丝。张春来划着火柴替了然大师点着了烟袋,问:
“了然大师你看咋整呀?这孩子成了山神爷的祭品,一直都不醒!这可咋办呀?”
“这山神爷的祭品都哪辈子的事了!我这大半辈子也没见一回,那都是骗人的玩,没事。”
说完了然大师吸了口烟,扒开张红星的眼皮看了看,继续道:“这孩子八成是失了魂,我看还是叫叫魂吧。”
“在老林太太家已经叫了,不管用!你看咋办呀!”
听了然大师的话,张春来心稍宽些,但心里仍是忐忑。
张红星老妈已经泡好了茶,她一边给了然大师倒茶,一边央求道:“叔,你快救救红星吧!”说着又哭上了。
张春来即心疼,又生气,他最看不上女人哭哭啼啼,一点用没有,也惹人烦。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啥用?要有用!咱们一起哭!”
“红星他娘莫急,我写个拘魂马,先烧了看看。”
了然大师问了张红星的生辰八字,用黄裱纸写完叠好,交给张春来嘱咐道:“红星他爹,将这拘魂马放在红星枕头底下,今天太晚了,明天晚上烧烧看吧。”说完,又向张春来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这一夜,在张红星爹妈的失眠中度过去了。
第二天,张红星仍然昏迷不醒。他老妈喂的东西,张红星又原封不动的给吐了出来。
大奋和小伙伴们,还有马丫都来了。这场景多少跟追悼会上的遗体告别有些像。只是缺少菊花?
黑夜,在张红星爹妈的忐忑中降临。
张春来按了然大师的吩咐,找了个十字路口烧了拘魂马。然后一路喊着张红星的名字回家了。
大门和屋门全都敞开着,是为了方便张红星的魂魄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随着流逝的还有张红星爹妈的希望!张红星依然沉沉不醒。
张春来没了主意,长吁短叹的抽着烟,张红星老妈眼睛红红的问:“他爹咋办呀?孩子还不醒!这可咋整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
这时,了然大师叼着烟袋走了进来,张春来赶紧站起来。了然大师看了看张红星:
“咋样!不管用啊?”
张春来叹了一口气,疲惫的眼睛全是红血丝:
“还是不醒,你老看咋整呀?”
“看来比我想的要邪乎呀!得请能人了!”
“您老说清谁呀!”
“镇里的马瘸子。”
张春来一愣,脸色有些诧异。担心的道:“他,…他行吗?”
张春来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马瘸子在这一带很出名,不是说他能耐有多大。而他的人品有问题。以前,马瘸子并不瘸,只是后来他的腿让人给打断了!
马瘸子大号马大富,家里世代给人算命,驱邪看风水。
文革时期被打成了牛鬼蛇神,可这并没有耽误他的生意。毕竟山里人不管什么牛鬼蛇神,管用就行。
有一次马瘸子给人算命,他算出了这家男主有血光之灾。那男人吓的够呛,为了能让马瘸子帮他破解血光之灾,他是又买酒又买肉。没想到马瘸子酒量不好,三杯老酒下肚直接躺人炕上了。
后来,男有事出去了,马瘸子醒了,见那家女人漂亮,于是借着酒劲调戏人家。
那女人不从,马瘸子就强上!正当马瘸子要得逞之时,那家男人回来了。男人见马瘸子压着他媳妇,急眼了,操起铁锹向马瘸子砸去。
就这样俩人打在了一起。结果男人把马瘸子的腿打断了,而那男人也让马瘸子捅了好几刀。
后来,马瘸子被抓起来了,判了十年。这事在当时,是这里茶余饭后的笑话。总有人呷了一口茶,啧啧:
“嗯,这马大仙人算卦就是准!你看,他说有血光之灾,就有!没跑吧!”然后摇摇头,面露惋惜:
“就是没给自己算算!他不光有血光之灾,还有牢狱之灾!可惜,可惜呀!”于是,满堂哄笑。
在监狱里,马瘸子的腿没治好,其实也没人给他治!在那年月强奸犯最让人看不起了,在监狱里谁逮都欺负!
马瘸子就更好了!还他妈强奸未遂!你说窝囊不!
不过,现在好了,马瘸子出来没几年,就又混的风生水起,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到哪里人们都得尊称一声‘马大师’!当年的马粪包如今变成了香饽饽!你说,就这么一个人,能让张春来放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