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总是能让人猝不及防的直面生死。
高二上学期,突然查出乳腺腺瘤,虽然是良性肿瘤,但并没有特效药能够消除,因为是双侧多发,比较大,我不得不停课去做手术。
虽然这个手术并不存在生命威胁,但对于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我还是十分恐惧的。
手术前我做了很多准备,医生用笔在我身上画好手术位置和范围。
因为是双侧手术,手术时间长,麻醉要用全麻,所以在手术前必须要插尿管,我无法去形容那种疼痛,反正,很疼。
手术那天,我早早被母亲喊起来,在母亲的陪伴下拎着尿管乘坐电梯来到手术室。
护士把我安置在手术台上,又做了一下准备,给我右手食指上夹了个指套,旁边的机器便开始显示我的心率。
她们又给我输液,她们说这里面含有麻醉成分,但输了几分钟,我除了手感觉有些凉,也没有什么想睡觉的感觉。
又等了一会,我的主刀医生来了,他是个中年男性,看着还挺好相处,看着我准备的差不多了,宽慰了我几句就要开始手术了。
随后旁边的医护人员给我带上了呼吸罩,我似乎看到了白色呼吸罩上我呼出的雾气,下一秒,眼前开始模糊发黑,随后我就没意识了。
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阵晃动,我似乎看见了病床,妈妈告诉我手术已经做完了,说实话,有点懵,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睡了一觉。
大概是麻醉余效,我感觉非常的困,可妈妈不许我睡,她担心这样麻醉会把我麻傻。
我感到好气又好笑之余,又发觉我现在的状态十分不自由。
怎么说呢?右手手指夹着之前那个指夹,还打着点滴。左手胳膊上缠着血压仪,大概每五分钟就会收紧一次,很勒人。
胸前的绷带更是死紧,时不时就会有丝丝疼痛感,鼻子上也带着呼吸管,旁边类似制氧仪咕噜咕噜的响。
前胸除了绷带还有三个检测心率的东西,是直接粘在皮肤上的,更痛苦的是尿管,因为卧床,尿管根本不能摘,那是非常难受。
这么多仪器,我是除了能呼吸外,完全动不了,对于我一个刚上高中的人来说,活这么久还没这么痛苦过。
其实我感觉这些根本不需要,医院属实是夸张了,这只是一点小毛病,何须上这么多仪器。
对于很多同龄人来说,我可以算是非常的惨了,当我回到校园时居然还有人羡慕我一星期没上学,真的很无语,咱就是说一星期没上学,做了个手术玩玩?
随着我的情况逐渐稳定,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慢慢都去掉了,我也开始为自己枯燥的生活找乐子,妈妈不允许我玩手机,有电视,但因为我是个近视眼,根本看不见。
我的隔壁的隔壁床是一个老人,我听我的妈妈说他得了胃癌,每天似乎都要打很多奇奇怪怪的药,有时半夜还能听到他的呻吟声。
能听出他似乎非常痛苦,他的病床那里几乎总是拉着帘子。
有一天妈妈和我的隔壁床的阿姨聊天,他们说得胃癌很疼,什么也吃不下,但是很疼。
说这个医院之前有一个老人也是得了胃癌,经常疼的哭,止疼药都不管用。
去给他打针的医生,护士有时会被他给误伤,医生和护士都很害怕他,听说之前和他一个病房的人纷纷都转了病房,因为跟他在一起也是睡不好。
因为疼痛,所以经常晚上呻吟,甚至会在晚上喊妈妈,我不能想象是怎样的疼痛才会让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喊妈妈。
而且我同病房的老人经常也是声音虚弱的呻吟着,有时还能经常听到他呕吐的声音,他基本上吃不下去东西,所以吐出来的多数是血。
他似乎很难有一个安稳觉,对于一个老人来说,这样无异于毁灭性的摧残,他的生命早已进入了倒计时。
后来我出院了,但是时不时要回医院换药,在我第三次回医院换药的时候,因为疫情管控原因,所以我当时是被迫在门外等待医生,正巧看到了那个老人从门里面被推出来。
他趴在床上,身上带着很大的一个蓝色气囊,应该是氧气一类的东西。
妈妈和他的老伴儿已经混的比较熟了,看见他们就去打了一个招呼,得知他们是准备出院回家。
但是大家都知道,一个得了胃癌的老人,从医院回家意味着什么。
着那个进入电梯的身影,我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难过和伤心,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算特别强烈,可又让人难以忽视。
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情绪。
直到后来某一次打扫自己房间的时候,翻出了初中的课本,来了兴致随手翻了翻,突然看到了一篇课文《老王》。
那一刻,我才终于恍惚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情绪。
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的人的愧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