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一顶结实的帆布帐篷矗立在黑暗中。
凛冽的北风拍打着帐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帐篷里,昏黄的油灯摇曳着,赵上弦俯身,动作轻柔地给月奴掖了掖被角。
“相公,别担心,恩公那么有本事,不会有事的。”
蒯铎拨弄着火炉中的木炭,火星随着他的动作四溅,又很快熄灭他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疲惫与愧疚:“我知道,只是……这一路受的恩惠,怕是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赵上弦望着蒯铎映在帐篷壁上的佝偻影子,心中一阵酸涩。
她走过去,握住他粗糙的手,轻声道:“我观恩公疏朗落拓,并不是计较这些的人。”
若是计较,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救助他们家了。
说着,她弯腰从箱底摸出个油纸包,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瞧,这是恩公离开前烤的栗子,还留着热气呢。”
栗壳在掌心裂开的脆响里,稚奴翻了个身,梦呓里还在喊着“魏叔叔教我使剑”。
蒯铎接过栗子的手微微发颤,烤焦的壳屑落在粗布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可他们本不该卷入这摊浑水……”
帐篷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赵上弦抄起枕边的剪刀,却被蒯铎按住手腕。
两人屏息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直到帐帘被冷风掀起。
魏无羡带着笑的声音传入耳中,仿佛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寒意:“蒯兄快看!”
他利落地合上门帘,将呼啸的风雪阻挡在外,随后得意地掏出怀中的二十几分路引抖了抖:“东西拿到了,真真儿的。”
蒯铎和赵上弦连忙站起来,朝着魏无羡郑重地鞠了一躬:“恩公费心了。”
魏无羡摆摆手,故作不悦地挑眉道:“蒯兄,你再这般客气,我可生气了。这么多天下来,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蒯铎心中一暖,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浅笑:“魏兄说的是。”
路引魏无羡自己留了两张,剩下的都交给蒯铎让他处理。
随后,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蒯兄,还有一件事……”
蒯铎强打起精神,挤出一抹笑容:“魏兄尽管说,没什么不能承受的了。”
魏无羡有些怜悯的看他一眼:“蒯兄,你被通缉了。”
他展开的通缉令,朱砂勾写的“钦犯”二字刺痛了蒯铎的眼。
蒯铎手中的火钳落回炭盆,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他怔怔地看着通缉令上自己的画像,以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爹,娘?”稚奴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赵上弦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柔声道:“没事,娘在这里,你继续睡。”
“哦。”小稚奴应了一声,脑袋一歪,又继续进入梦乡,丝毫不知道此时帐篷里的气氛有多凝重,也不知道他爹的心情是怎样的复杂难言。
蒯铎沉默良久,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钦天监官职,蒯家世袭罔替几代,却断在了我的手里。”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蒯兄别灰心,总有一天能洗脱冤屈的,我们都知道你的罪名都是那些人诬陷的。”
蒯铎继续苦笑:“谈何容易。”
魏无羡却不以为然地笑道:“容易,容易,等你儿子长大了,就能帮你翻案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还有,你可看清楚了你身后那人了?别人不知道,他不知道吗?没有他默许,通缉令能发出来吗?”
蒯铎闻言,浑身一震,随后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