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白玖，我受够了！！”
顾允心中积压的所有不满，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恐惧。
她曾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包容一切流言蜚语，甚至愿意成为那个唯一理解白玖的人，可现实却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割开她的理智，直到此刻，终于彻底崩断。
她口中反复念出的名字—白玖，是她踏入这所陌生校园后结识的第一个朋友，那时的她多天真啊，以为友情可以跨越怪异、偏见与孤独的鸿沟。
可如今，这个名字却成了她心底最深的一道伤疤。
起初，当耳边响起关于白玖的种种传言时，顾允嗤之以鼻。
什么“她能看到鬼”、“半夜会对着空气说话”、“曾经在宿舍楼顶站了一整夜”……这些荒诞不经的说法，在她看来不过是无聊者的恶意编排。
她不愿相信，也不愿怀疑那个总是安静坐在窗边、眼神清澈如水的女孩。
可是，随着两人走得越来越近，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开始一件件浮现出来，拼凑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她记得某个傍晚，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白玖点了三份餐，一份给她，一份给自己，还有一份……摆在对面空荡的座位上，她没敢问是谁。
后来又有一次，她在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找白玖，远远便听见低语声传来。
她放轻脚步靠近，只见白玖背对着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跟谁交谈。
“别跟着我了！”
“走吧，求你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可四周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他人。
顾允站在树影下，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白玖真的……能看见些什么。
她开始害怕和白玖独处，害怕看到她突然怔住的眼神，害怕听见她在深夜喃喃自语，仿佛正和谁说什么。
她试图说服自己，也许只是白玖精神压力太大？
可每当她鼓起勇气想带白玖去看心理医生时，对方只是轻轻摇头。
关于白玖能看见不干净东西”的传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顾允紧紧束缚，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再与这样一个被恐惧与疯狂所包围的人继续交往下去。
于是，她狠下心来，决绝地与白玖划清了界限。
白玖“小允，你…怎么了？”
白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迟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顾允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直视对方那双眼睛。
#顾允“白玖，我实在是受够了你这种疯疯癫癫的样子！我们从此以后再也不是朋友！”
她的声音颤抖着，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白玖愣住了。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阳光斜斜地洒在两人之间，明明温暖明亮，却照不进她们中间那道悄然裂开的深渊。
#顾允“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风掠过她的发梢，吹散了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泪。
她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但她知道，若再继续下去，自己真的会疯的。
顾允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白玖仍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她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来，指尖冰凉，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她脑海中的幻象。
可心口传来的剧痛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伸出去想要挽留的手，那只手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垂下。
又一次…又被抛弃了。
她早该习惯的。
从小到大，她从未拥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不是因为她冷漠，而是因为这个世界对她而言，从来就不只有“活着”的人。
—回忆—
九月开学的第一天，阳光正好。
人群熙攘中，一个穿着浅蓝色校服的女孩朝她走来，笑容灿烂如春日初阳。
#顾允“你好，我叫顾允，我们能做朋友吗？”
白玖怔住了。
她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主动向她伸出手。
她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脑海中闪过千万种拒绝的理由，你会怕我的，你会躲我的，你会觉得我是怪物……
可顾允的手依然停在那里，坚定而温暖。
她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在挣扎。
白玖啊白玖，终于有人向你走出一步了，你应该迈出心里那一步。
这十几年没有一个朋友，现在终于有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覆上顾允的手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久违的暖流涌遍全身。
白玖“你好”
她轻声说，声音微颤。
白玖“我叫白玖。”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可以触碰到“正常”的生活了。
—回忆结束—
可命运终究不肯放过她。
就在她以为黑暗尽头终于透进一丝光亮时，现实再次狠狠抽了她一耳光。
果然……朋友这种东西，在她的世界里，从来就不存在。
在白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从黑暗当中走出来的时候，现实又活生生给她一耳光。
白玖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进膝盖，双肩无声地颤抖。
风穿过走廊，卷起几张散落的纸页，也吹动了她额前凌乱的黑发。
她生来就与众不同。
父母在她出生当天双双离世，留给她的，除了这个孤零零的名字，只有一双特别的眼睛。
她能看见鬼。
不是传说中的那种模糊影子，而是清晰得令人窒息的存在。
残缺的脸、空洞的眼眶、腐烂的躯体、无声哭泣的灵魂……他们游荡在学校的老楼、废弃的操场、深夜的浴室……甚至，就站在你身边，盯着你吃饭，睡觉、走路。
小时候第一次看见时，她吓得整夜尖叫，躲在沙发底下瑟瑟发抖，眼泪流干也不敢合眼。
她怕一闭眼，就会被那些“东西”拖进他们的世界。
白玖深知自己那双特别的眼睛给她带来了无尽的困扰与痛苦，她能看到那些普通人无法触及的世界也因此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异类，她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引来那些不干净东西”的注意。
她不敢交朋友，不敢谈恋爱，不敢期待未来。
因为她知道，没人能接受一个“看得见死人”的女孩。
直到顾允出现。
她曾以为，那是命运给她的补偿，是漫长黑夜中唯一的星光。
可现在，星光熄灭了。
她重新跌回无边的黑暗。
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低声呢喃。
白玖“你说得对…我不该抱希望的。”
白玖“从一开始，我就注定只能一个人走完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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