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日沉

翌日，天色尚朦胧，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茫迷雾中，万物寂静。枝叶嫩芽上的露珠都未曾被惊醒。一声战鼓蓦然响起，撕裂苍穹一般。随之而来的是一重高过一重的厮杀声。哭喊声和尖叫声混合交织在一起，所有的色彩都被覆盖，编织成另一道骇人的血色天幕。

蓝忘机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角不经意扫过身侧刀光剑影中折射出来的玄衣人的身影，一道血箭沾上了玄色的衣角，笛声几不可闻地一滞，复又不动声色地以更为高昂的曲调续上，无人可见处，一抹赤色缓缓爬上琉璃目。

浓重的怨气铺天盖地地随着这人眼中的血色翻滚如潮。

魏无羡反手一记灵力暴击在身周炸开，随便疾迅出鞘，古朴的剑身淌下一滴血，渗进脚下的血土消失无踪。耳畔的笛声尖锐而又凄厉，像是许多兵刃相互刮擦发出的响动，又像是无数厉鬼冤魂前来索命发出的嘶吼。

令人不寒而栗。

他转过身去，静静看着蓝忘机。这人一袭黑衣瞧不出血迹，可从那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的脸上也能窥得三分真相。

蓝忘机看着这样的魏无羡，不由自主抿了抿唇，艳色的穗子随着放下的手垂在身侧轻晃，他有心说什么。甫一张嘴，却见染了血迹的仙剑朝他袭来，下意识举起陈情，却在旋身躲过的一瞬间又放下，紧紧攥在手里。下颌绷得死紧，眼尾微不可见带了一丝薄红，方才流露出的柔软恍若错觉。

“出剑！”褪去笑意和稚气的少年眼里满是认真，身上浴血的衣袍平添了几分戾气。

下一刻，一柄通体雪白的冰雪剑突然出现，“铿锵”一声，两柄仙剑猛地撞在一处，发出耀眼的光芒。魏无羡倒退半步，手持随便直直刺过去，眼中满是战意，也便未曾看到对面黑衣少年眼中孤注一掷的决绝。

“噗呲”，魏无羡不可置信地看着蓝忘机，方才他刺过来的一瞬间，蓝忘机弃了避尘，不避不闪直直迎了上去，纵是他及时收手偏转剑锋，也只是堪堪避过要害，刺在了蓝忘机的肩胛骨处，妖极艳极的血顺着剑尖滑落，滴在他的黑鞋上。

魏无羡像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地向后退去。剑被顺势拔出。他一松手落在了地上。

“唔……”蓝忘机闷哼一声，脸色几近透明。

“我……”

“蓝湛，你怎么样！”魏无羡慌忙走近想要伸手去扶他，却落了空。

终究都只是被迫成长起来的半大的孩子，一举一动即是本心又有违本心。

蓝忘机煞白的脸和唇畔的血线深深刺痛着他，这人似无所感，一字一顿道，“魏婴，事已至此，莫强求。”

“与你无关。”

“他说，＂与你无关＂，”魏无羡抬眼看向静室方向，想穿过无尽的岁月探寻那人的影子，他的声音平缓低沉，无波无澜，像是真的再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那一战后，流言四起，都说我与他不睦，相看生厌。赤锋尊调兵时便把我与他分开了。我们自此便再无交集，直到一年半后，射日之征的最后一战。”

岐山脚下，主帐内。

昏晦的灯光下有两个人影慢慢显现出来，时不时夹杂着几句稀碎的交谈声。

蓝曦臣放下手中的笔，如玉的手指按上眉心，“近几日温若寒撤了所有驻守在各个监察寮的兵马，明日一战，恐怕来者不善。”

“管他善与不善，明日一战我们势在必得！此次若是不能一举拿下温狗，那我们有何颜面去面对那些死去的人。”聂明玦坐在一旁静静擦拭着佩刀，面容硬朗，少有的一个烈性男儿。

“不错。成败在此一举，”蓝曦臣起身，

“明玦兄，天色已晚，曦臣便先行告辞了。”

聂明玦擦刀的手一顿，叫住他，“曦臣，我一直想问你，忘机他是怎么回事？最近战场上那些流言都是真的吗？”

蓝曦臣知道，“那些流言”，指的是怨气，操纵走尸，诡道一事。

叹气声轻轻响起，他最担忧的事还是来了。

“明玦兄，忘机确实修了非常道不假，可他的心性你我都知，且忘机也未曾用此法害过任何一人，还请明玦兄放心。”

聂明玦将霸下放在桌上，皱眉道，“我并非要问责他修的道，而是怨气毕竟不似灵气，难以控制，若有一天他当真无法控制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曦臣，你待如何？”

蓝曦臣哑然，他只得摇摇头，“无论如何，他是我的胞弟。我相信他。”

聂明玦不在言语，转身，“若当真有那一日，我不会姑息。”

蓝衣宗主弯腰深深行了一礼，

“他不会。

多谢赤锋尊。”

蓝曦臣转身出了营帐，望着黑漆漆的天幕沉沉吐出一口气，聂明玦在帮他，也是在为他预警，若真有朝一日他必须在蓝家与蓝忘机之间做个选择的时候，他会帮他做出选择。

可是，忘机，我相信你。

如蓝曦臣所料，温若寒把所有的兵力都召集回来埋伏在炎阳殿，最外围是无知无觉的傀儡大军，以及大殿上满布的法阵机关，百家像是进入了一个密不可破的铁桶，毫无突破口。身边的人陆陆续续倒下，暗沉的炎阳烈焰被鲜血染红。

温若寒站在大殿前，手中掌控着两团怨气，嘴角上扬，似在讽刺仙门百家的不知死活。可下一刻，他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他引以为傲的法阵一个接连一个被破，傀儡大军倒戈朝着温家的修士斩来，他精心布置的一切现在看来如此不堪一击。

“本尊的傀儡怎么不听话了！怎么会！”温若寒眯了眯眼，突然间看向炎阳大殿的一处屋脊，“那人是谁？”

第九只脊兽上站着一个黑衣少年。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双瞳赤色，手中操纵的虎符不断散发着怨气，每一缕怨气都钻入底下的傀儡体内。

这个少年竟然也能控制怨气！

站在他身后的孟瑶低眉顺眼道，“宗主，那是姑苏蓝氏的二公子，蓝湛，蓝忘机。”

“姑苏蓝氏？呵！堂堂姑苏蓝氏竟能教出这样的弟子。年纪轻轻便能操控怨气，便让本尊来会会他！”

温若寒手中灵力与怨气齐发，一道黑气缠上蓝忘机的脖颈将他瞬间拉到空中。

“忘机！”

“蓝湛！”

底下的两人杀红了眼，拼的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

可这些并不能影响对峙着的二人分毫。

“小子！你怎么会有阴铁？”

蓝忘机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此乃，阴虎符。”

“史书记载这一场百年未有的大战之时道，＂此为一场正邪之战，历时三年，夷陵老祖横空出世，一曲陈情纵万鬼，终，胜于岐山温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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