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诡术（二）

万赖岑寂，像是摧毁一切的极寒之力瞬间冻结万千冰河，潺潺流水层层覆盖着苍白的冰霜，晶莹剔透的冰晶雪花只见落下，未见融化，寒极彻骨。

冻结的一切毫无声响，只有江澄怔怔的低喃回荡在布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里，“蓝二公子……”

面前如同神祗降临的黑衣少年，正是失踪多月的蓝氏二公子，蓝忘机。

可他如今浑身上下，找不出与以往半分相像的地方。从前的蓝忘机是矜贵清傲淡漠让人望尘莫及的仙门名士，身姿最为端方雅正，通身气质如覆冰雪举手投足尽显尊贵。而今，找不回从前的半分影子。

冷冽阴郁之气尽显，俊美却苍白。

温旭面容狰狞，深入骨髓的痛招致浑身颤栗，却像是看穿了什么不顾剧痛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蓝二公子，好一个蓝二公子！ ”

目光仿佛淬了剧毒，“蓝忘机啊蓝忘机！你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明明已经在劫难逃，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皎皎如月的蓝二公子被拉下了神坛，落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泥潭，进不得，退不得，挣扎不得。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呢！

温旭瞧着蓝忘机的眼神就变了，嘲讽不屑甚至是一丝丝的怜悯，毫不掩饰通通一齐爆发出来，“蓝二公子！哈哈哈哈！”

从始至终，蓝忘机就像看一场闹剧一般，神色淡淡，无悲无喜。

浅若琉璃的眸子冷冷扫过在场的人，哪怕是看到满地的尸身血雨，他的神色都未曾变过，只有在视线掠过蓝曦臣二人时，蓝忘机目光一顿，又移开。

精致的黑靴轻轻缓缓踏在血迹尚未干涸的地面上，浅浅的足音如同重鼓擂天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黑靴在瘫成一条死狗的温旭面前停下，蓝忘机抬起手来，不辨悲喜盯着自己的指尖，一团浓墨似的怨气虚虚笼在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的掌心，蓝忘机淡淡启唇:“一个不留。”

拢掌握成拳，在他掌心乖顺如孩童的怨气四处散开，转眼变成了呼啸着的索命镰刀，缠上周围乌泱泱站着的温家修士，怨气无形，无孔不入，无人能挡。

杀戮。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周遭的嘈杂再度归于平静，蓝忘机纡尊睥睨脚下的人，一抹怨气弹指进入温旭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温旭的身体以一个不正常的形状扭曲着，惨败的身体在慢慢往外溢血，整个人像是掉进了血池，面色如同秋叶枯藤很快破败下去。

“蓝！忘！机！”

蓝忘机转身不再看他们，眸光盯着沉沉夜色，耳畔的风送来至亲的呼唤:“忘机，”

蓝忘机驻足停在原地，似是早已预料，抬手收回控制几人的怨气，躬身行礼:“兄长。”

腰还没有弯下去，就被人扑了个满怀，一向温雅和煦的世家公子榜第一，稳重自持的蓝氏宗主声线颤抖，眼眶湿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蓝忘机身子僵成一块木头，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不发一言。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滴，眼眶微红，扯出一抹笑意，“忘机，兄长一直在等你回家。”

腰间鲜红色的笛子硌得人生疼，蓝忘机无声叹了口气，逼回眼角的水光，抬手回抱回去，“哥哥，我没事。”

魏无羡在最初的激动之后率先冷静下来，蓝忘机现如今根本不正常，脸色比死人还要白上几分，眉宇间浓重的阴气挥之不去，通身不再是矜贵清晖皓月般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压抑血腥的冷寂。

江澄见他面色凝重，轻轻拉了一下他，冲他摇摇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蓝忘机现在不对劲，这人还要不知死活地上去招惹。

“蓝湛，沿路追杀温晁到岐山的人是你？”

蓝曦臣放开怀中的人，眼底的担忧遮也遮不住，听人轻轻应到，“是。”

饶是已经猜到了真相，此时听到蓝忘机亲口承认，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中猜想被证实，魏无羡没有半点放松，心猛的提了起来，潋滟的桃花眼带了一丝急切不安，“你是用什么方法屠杀他们一行人的？”

蓝忘机定定看着他，终究抵不过魏无羡眼中的执着，败下阵来率先移开视线，不语。

“那好，”魏无羡紧紧扣着剑鞘，沉沉发问，“你是用什么方法，控制这些阴煞之物的！”

江澄眼角狂跳，给他使眼色就是不搭理。这问题可太过逾距了。

蓝忘机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笛子，答非所问，“……与你无关。”

魏无羡一愣，“蓝忘机！你回话。”

蓝忘机踱步到自家兄长身后，闭上眼睛，冷漠道，“与你无关。”

魏无羡紧盯着他，竟然绕过蓝曦臣直接动起手来，“回答！”

蓝曦臣挡在两人中间，“魏公子！”

“兄长。”

蓝曦臣安抚捏捏他的手，朝着魏无羡一作揖，“魏公子，近来魏公子及江宗主的援助曦臣感激不尽。忘机如今大难归来，叔父也在云深惦念得紧，答谢之事日后云深自会备礼重谢。如今，便别过二位了。”

…………

蓝忘机眉头紧紧皱着，褶皱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好像梦到了很不好的事情，低喃道，“魏婴。”

魏无羡一直在他身边，听到这人喊自己的名字，伏下身去应到，“我在。”

蓝忘机眼睛紧闭着，还没有醒，似乎还在做梦，看起来很难过，“……对不起。”

魏无羡一怔，沉声道，“你并未对不起我。”抬手抚平他眉心的折痕，“蓝湛，好好睡吧，做个好梦。”

蓝忘机仍在梦境之中，他在虚无混沌中逃得毫无章法，并非是魏无羡所谓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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