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可能对薛洋有一点点不怎么友好,介意勿入。
魏无羡周身如笼罩在一团冰霜气势之中,挡在了蓝忘机面前,虽面色不虞仍朝他扯出一个微笑来,“蓝湛,你先退后。此人用不着你出手。”
蓝忘机道:“嗯。”
薛洋掷出霜华替他挡了一剑。嘻嘻笑道道:“这是不是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魏无羡冷哼一声,继续与之交锋。方才是蓝忘机被薛洋逐得连连闪避,现在却是薛洋被魏无羡逼得节节败退。
魏无羡招招都下了死手,看架势像是在为蓝忘机报仇。
薛洋见势不好,眼珠一转,微微一笑,将右手里的霜华一抛,换为左手接了,右手则从袖中抖出又一把长剑,天衣无缝地转为双剑进攻。
这把从中抽出的长剑锋芒森然阴郁,挥舞之时,与霜华清亮的银光形成鲜明对比。薛洋双剑齐出,左右手配合得如行云流水,顿时强势起来。
魏无羡道:“降灾?”
薛洋佯作惊讶:“咦?含光君竟然识得此剑?何其有幸。”
“降灾”便是薛洋本人的佩剑。剑如其名,和它的主人一样,是一把带来血光杀戮的不详之剑。魏无羡道:“这名字跟你可真配啊!”
蓝忘机退到外面,温宁面无表情地掐着宋岚的脖子将他悬空提起,砸进墙壁,砸出一个人形大坑。宋岚也面无表情地反手抓住温宁的腕部,一个倒翻把他掀进地里。两具凶尸面无表情打得砰砰、咚咚巨响不断,总之打得毫无美观可言。不提防,他又想起魏无羡了,那人打起来才是真真张扬肆意,可谓十分漂亮!
对面一间黑漆漆的铺子里,蓝景仪在向他拼命招手,蓝忘机:“……”
他前脚刚走,随便剑芒大盛,一刹那间薛洋溜了手,霜华脱掌而飞。魏无羡顺势将剑接住。见霜华落入他人之手,阴寒的怒光在薛洋眼底一闪而过,降灾直直斩向魏无羡接剑的左臂,森森地道:“把剑给我!”
他越是心浮气躁,魏无羡越是占尽上风,笑容张扬挽了个剑花,道:“我小师叔的剑,你不配。”
薛洋冷笑一声。
长街尽头,越来越多,已开始人影憧憧。
魏无羡将随便抛入左手,剑锋不弱,同时,挥袖翻出琴来以灵力悬于空中,头也不回地将右手一拨,在琴弦上一拨而下。
琴音铮铮然,远远传到长街尽头,传回来的则是走尸爆头的熟悉怪响。魏无羡左右同时出击,从容不迫。
金凌忍不住脱口而出:“厉害!”对这个大舅舅他从来都是怕大于敬,娘亲身子弱,大些时候他就一直跟着小叔叔和舅舅,只要他一提到魏无羡这三个字,舅舅就会冷着脸训斥他,娘亲也是连连落泪。如今是真真为魏无羡表现出来的风采折服。
蓝景仪得意地道:“那是,含光君当然厉害,只是最不喜欢到处显摆。含光君可低调了,对吧?”
“对吧”显然是对蓝忘机说的。
蓝忘机眉目柔和,“厉害。”
众人正看得兴致勃勃,忽听一道冷清的声音淡淡道,“走吧。”
蓝景仪不情不愿地回头,“去哪”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生生变成了一声尖叫“啊!”
不知何时,那名盲眼、无舌的少女阴魂的脸就在他面前,那两个空洞的眼眶正直钩钩地盯着他看!
“思追!思追啊!”
“好了好了,没事,我们跟着这位……姑娘走吗?”
蓝忘机嗯了一声,对魏无羡道:“我先带他们走,小心。”
他声音明明不大,偏偏魏无羡就是听到了,“你们先去,我稍后就到。”
义庄
“吱呀――”
屋子里的门被谁推开了,沉默地等待着这群陌生人的进入。
蓝忘机轻提衣摆,姿势矜雅地迈过了高高的门槛,淡淡提醒道:“注意门槛。”
一名少年就险些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郁闷道:“这门槛怎么做的这么高?又不是寺庙。”
蓝忘机燃起引火符,摇曳的橙黄色火光,照亮了这间屋子。解释道:“防尸变者。”
地上散落着铺地的稻草,最前方有一张供台,供台下横着几只高矮不一的小板凳,右侧还有一个黑洞洞的小房间。除此之外,还摆了七八口乌黑的木棺。
金凌道:“做个高高的门槛,就能阻止尸变吗?”
“并非阻止尸变,尸变者肢体僵硬,会被门槛绊倒,能阻止低阶尸变者出去。”
几名少年并拢双腿,试着往外跳,但因为门槛太高,每次都跳不出去,脚尖撞上门槛。
蓝景仪愣愣乍舌,“还真是!”
话音刚落,那名少女的阴魂便倏然出现在一口棺材上。这少女没有实体,灵体上发出淡淡的幽蓝色微光,身形娇小,脸盘也小,收拾干净了就是一个楚楚可怜的邻家少女。可看她的坐姿,半点也不秀气,两条纤细的小腿垂下来着急地晃荡着,那根充作盲杖的竹竿斜倚着棺木。
她坐在这口棺材上,用手轻轻拍打棺盖。末了又跳下来,围着棺木打转,对他们比划手势。这次的手势很好懂,是一个“打开”的动作。金凌道:“她要我们帮她打开这口棺材?”
蓝思追猜测道:“这里面会不会放的是她的尸体?希望我们帮她入土为安。”这是最合理的推测,许多阴魂都是因为尸体得不到安葬,这才不安宁。
蓝忘机站到棺材的一侧,“退后。”将棺盖掀到地上。一低头,看见一具尸体。
不过,不是那名少女的尸体,而是另一个人的。
这人是个年轻男子,被人摆成合十安息的姿势,交叠的双手下压着一支拂尘,一身雪白的道袍,下半张脸的轮廓俊秀文雅,面容苍白,唇色浅淡,上半张脸,却被一条五指宽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绷带下原本是眼珠的地方却看不到应有的起伏,而是空空地塌了下去。那里根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
这才是真正的晓星尘。
这名少女阴魂焦急的用竹竿敲着地面,口中“啊啊”地叫着,似是有许多话急着要和他们说。
蓝忘机手指抚过棺身,躬身道:“是否介意共情。”这话是对这名少女说的。
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各大家族都有自己擅长的从怨灵身上获取情报、搜集资料的方法。共情,即直接请怨灵上身,共情者则侵入怨灵的魂,以己之身为媒介,闻之所闻,观之所观,感之所感。若怨灵情绪格外强烈,还会受到悲伤、愤怒、狂喜等情绪的波及,故称之为“共情”。
蓝思追温声道:“是否太过危险了?若魂魄情绪波动较大,二者都会迷失在过去的记忆里。”
蓝忘机静静道:“放心。”
“思追,以清心音为暗号。”蓝思追用力点点头。
蓝忘机盘膝坐下冲少女颔首示意, 那名少女擦了擦眼睛和脸,往他身上一撞,魂魄整个撞了进去。
蓝思追坐在蓝忘机对面,膝上放着琴,随时待命。
…………
一阵天旋地转,原本轻飘飘的魂魄仿佛落到了实地上。那少女一睁眼,眼前是清晰明朗的一片青山绿水。她竟然看得见!
前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少女名叫阿菁,性情十分开朗豪爽,自小在市井长大,坑蒙拐骗倒是都做的来。
听着那句“原来你也是瞎子”,不仅晓星尘神情暗淡下来,身体里的蓝忘机也呼吸微微一窒,天真无忌的童言,最是能致命。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而正是因为他们不懂,所以伤人心才往往最直接。
阿菁跟着晓星尘毫无章法地夜猎,倒也相处融洽,直到记忆中出现薛洋的面孔,蓝忘机神色凝重起来。
薛洋仗着阿菁并非仙门中人,晓星尘又眼盲,掩藏身份,跟在晓星尘身边。
“道长,今夜捎上我怎么样?”
“那可不行,你一开口我就笑。我一笑,剑就不稳了。”
可以看出来,晓星尘心情很好,他是真的十分喜欢这个活泼可爱风趣的“阿洋”,每天都给薛洋放一颗糖,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可若是日后他知道了这个“阿洋”的真是身份,届时他又该如何!
霜华能自动指引尸气,薛洋便在活人身上撒上尸毒粉,将他们的舌头割去,误诱晓星尘屠杀活人!
“小姑娘,若是眼睛看不见,便不要走这么快。”
宋岚一袭黑衣身背长剑,臂挽拂尘,衣袂飘飘,立姿极正,很有几分清傲孤高之气。
蓝忘机心下微叹,所谓好友,必然是两个心性为人相近的人。
他查看过晓星尘的伤口,晓星尘是自杀而亡,只怕宋岚的到来便是打破义城这三人和平表象的关键。
果然!薛洋故技重施,竟让晓星尘亲手杀了宋岚!还把他制成了凶尸。
“道长,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薛洋的人?”
粉饰的一切在此刻被打破,薛洋竟毫无悔意!
“当然。手指是自己的,命是别人的。杀多少条都抵不过。五十个人而已,怎么抵得上我一根手指?”
“……薛洋,你真是……太令人恶心了……”
“是,我骗你。我一直在骗你。谁知道骗你的你都相信了,不骗你的你反而不信了呢?”
正如宋岚所言“你欺他眼盲,骗他好苦。”薛洋竟能大言不惭说出这一番话。
已是凶尸的宋岚和晓星尘交手,晓星尘痛苦万分彻底崩溃,“……怎么回事……说句话……”
“谁说句话?!”
薛洋如他所愿,说话了:“需不需要我再告诉你,昨天你杀的那具走尸,是谁啊?”
薛洋爆发出一阵大笑。
“救世!真是笑死我了,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你一无事成,一败涂地,你咎由自取,你自找的!”
这一刻,在晓星尘身上,他看到了自己。
一个一败涂地,满身鲜血、一事无成,被人指责、被人怒斥,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晓星尘自尽了,魂魄尽碎。
薛洋却如同疯子一样,“锁灵囊,锁灵囊。对了,锁灵囊,我需要一只锁灵囊,锁灵囊,锁灵囊……”
记忆的最后,是阿菁被薛洋拔舌毁了双眼时阴森森的面孔。
几声清脆的琴音,蓝忘机猛地被人拉出来,胸中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侧身吐出一口血来。
“莫公子!”
“醒了!醒了!”
看到蓝忘机皱眉,蓝思追便知因当是太过吵闹了,赶忙示意大家安静。
蓝忘机扶着棺材站起来,看了看宛如安睡的晓星尘,阿箐趴在棺边,合起手掌,对他连连作揖,再用竹竿充作剑,作她以前打闹时常作的“杀杀杀”状。蓝忘机道:“放心。”
蓝景仪忍不住问道:“到底共情的时候你看到什么啦?”
蓝忘机眼神凌厉,浅色眸子里是刺骨的寒意,不甚在意抬手擦去唇边的血线,冷冷道:“薛洋必须死。”
一人一鬼在浓浓妖雾中穿行,迅速找到了那边酣斗之处。
降灾与随便剑身相击,降灾急躁非常毫无章法,随便势如破竹呈碾压之态,将其稳稳压制。
魏无羡视物不清,不停地用话激薛洋,诱他开口暴露位置。
重重迷雾中,一道黑影站在蓝忘机身后,温宁和宋岚。蓝忘机摸索半晌拔出了刺入宋岚脑中的刺颅钉。
突然,场内传来一声暴喝,“还给我!”魏无羡一剑划过薛洋的胸口,挑出了他怀里的锁灵囊。
蓝忘机冷冷道,“你不配!”
薛洋发出一阵夜枭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随即戛然而止,沉寂了下去。
战况凝固胶着起来,谁都无法更近一步。
正在这时,迷雾中传来一阵清脆的竹竿喀喀之声。
蓝忘机心念电转,道:“魏婴,刺竹竿响的地方!”
阿菁如同诅咒一般如影随形跟在薛洋背后,暴露他的位置。他猛地向后甩手掷出一张符篆,而就是这一分神,伴随着阿箐古怪的尖叫声,随便刺穿了他的胸腔!魏无羡手中不停掷出霜华斩下,斩断他一条手臂。
蓝忘机抛出了一只空荡荡的锁灵囊,让它去抢救吸收阿箐的魂魄。
片刻也不耽搁,魏无羡召回配剑。正准备下一剑直接将薛洋头颅斩落,正在此时,白雾中却突然冒起冲天的蓝色焰火!
传送符的火光!
原地血腥味浓重,却不见薛洋的踪影。
蓝忘机道:“掘墓人?”
魏无羡凝然道:“是,……怕是他也识得薛洋。带走薛洋的尸体,是为了搜查他身上有没有阴虎符。”收剑回鞘,道:“走吧。”
他们正准备迈开步子,忽然,在血泊之中,看到了地上一样孤零零的东西。
一只被斩下来的左手。
四根手指紧紧握着,缺了一根小指。
这只手的拳头捏得非常紧。魏无羡蹲下身来,用足了力气,才一根一根地掰开来。掌心里,握着一颗糖。
这颗糖微微发黑,一定不能吃了。被握得太紧,已经有些碎了。
回到义庄,宋岚已经在里面了,想来是清醒了。
“宋岚,宋子琛。”
两人亦还礼。
沉默片刻,蓝忘机拿出两只一样瘦小的锁灵囊,递给他,道:“晓星尘道长,和阿箐。”
阿菁被薛洋一张符咒拍得几乎魂飞魄散,现在,碎得七零八落,也和晓星尘差不多了。两团虚弱的魂魄,各自蜷缩在一只锁灵囊里,仿佛稍微用力地撞一撞,就会撞散在袋子里。
宋岚双手微微发抖,接了过来,将他们托在手掌心上。原本属于晓星尘的那双眼睛里满是痛色。
多年后,蓝忘机再度想起来宋岚的这句话,依旧感到遗憾和宽慰。
“负霜华,行世路。一同星尘,除魔歼邪。”
“待他醒来,说对不起,错不在你。”
这是他生前没能对晓星尘说出的话。
所有人都极其失态,哭声骂声,却再没有人告诉他们勿要喧哗。
蓝思追眼眶通红,喃喃道:“‘明月清风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不知他们二位,还有没有再聚首之日。”
蓝忘机侧首看向魏无羡,一定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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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城三人组,是我的意难平。
但是他们的结局我觉得无法改变,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呢?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