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从古潼京脱身之后,意识便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昏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重的眼皮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消毒水刺鼻冷冽的气味率先涌入鼻腔,点滴管顺着她苍白的小臂一路延伸,透明药液正一滴,缓慢砸进下方的塑料储液袋。视线慢慢对焦,黎簇才看清守在床边的人——是梁湾。
#梁湾 黎簇?你终于醒了。
梁湾猛地往前一步,双手死死攥住病床金属栏杆,指节都泛了白,眼底积压多日的焦虑、后怕一股脑涌上来,混着一点压抑不住的火气。
#黎簇 梁医生……
黎簇嗓子干涩沙哑,刚醒过来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梁湾 这么久的时间你去哪了?
#梁湾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梁湾俯身靠近病床,眼眶红得厉害,积攒了无数天的恐慌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气又急又冲。
#梁湾 没死怎么不知道提前说一声?你知不知道这十几天我快要被你吓死了。
黎簇轻轻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天花板,语气平淡。
#黎簇 我……记不太清了。
等情绪稍稍平复,梁湾拉过椅子坐下,轻声追问黎簇被人带走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可出乎她意料之外,黎簇条理清晰地说出了绝大多数过往,唯独从古潼京离开、直至躺在这间病房之前的那段记忆,干干净净地凭空消失了。她伸手拿起床头柜里黎簇的住院档案,白纸黑字清晰标注:头部外伤,逆行性遗忘症。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黎簇的父亲拎着简易的行李箱走了进来,脸上是一副刚刚长途奔波归来的疲惫模样。
#黎父 簇簇,爸爸刚出差回来,听说你住院了。
#梁湾 黎先生,您之前不是……
黎父茫然地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黎父 之前怎么了?我一直在外地出差,没人联系我。
谈及之前被人控制、和黎簇牵扯上的种种事端,他脸上全然茫然,仿佛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从未存在。一股寒意顺着梁湾的后脊缓缓爬上来,她勉强客套两句,不愿继续留在这间压抑的病房,安静地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家中,深夜,梁湾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杯凉透的温水。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很多年前,她还在医院轮夜班,深夜听见病房里传来激烈的争执。她起身前去劝阻,打算提醒他们不要打扰其他病人休息。走到病床边,她清晰看见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肩头铺展着极具压迫感、气场凌厉的纹身。那位病人的诊断结果,同样是逆行性遗忘症。病床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身材魁梧的王胖子,还有一个眉眼熟悉的青年——吴邪。
心脏猛地一沉,梁湾连夜折返医院档案室。翻遍老旧封存的泛黄病历,她终于找到了当年那份档案。那个病人的名字,是张起灵。
记忆瞬间串联起来,当初绑架她、带走黎簇的人正是吴邪。梁湾指尖轻轻抚过档案纸面,满心疑惑:吴邪、张起灵,还有黎簇,这三者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联系?更让她心惊的是,张起灵身上那幅纹身,和她自己身上的纹路高度相似,二者都只有在体温升高之后,才会慢慢显现。
几日之后,黎簇出院回到校园。
课间走廊,黑瞎子倚着栏杆等她,墨镜遮住眼底情绪。

怎么样,小丫头,古潼京一趟,有没有看清自己?
黎簇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蒙着一层沉淀过后的锐利,待人处事懂得变通,思维缜密迅捷。古潼京那趟地狱般的旅程彻底改写了她,她再也无法退回平淡普通的生活,骨子里生出一种俯瞰周遭一切的疏离与冷静。
#黎簇 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聪明,以后这世上普通人,再也入不了你的眼。
没有人知道,黎簇根本没有丢失那段遗忘症记录里的记忆。她只是刻意选择隐瞒。
放学之后,黎簇去找苏万。仓库里堆着满满当当寄给她的包裹,快递盒层层叠叠,后续依旧每天源源不断地送达。
#苏万 簇姐,你可算来了!这些东西全都寄给你的,我每天都在收!
黎簇随手拆开一个箱子,里面是防风沙面罩、登山绳、强光手电。
#黎簇 之前都是老旧零碎,最近怎么全是下地、进沙漠的装备?
#苏万 我也不知道寄件人是谁,没有留名字。
夜幕彻底落下。
黎簇独自登上天台,指尖搭在冰凉的护栏上,无意间瞥向对面沈琼家的窗户。房间的灯忽然亮起,一道男人的黑影在窗内匆匆一晃而过。
#黎簇 沈琼?
她心头一紧,立刻冲下楼,撬开沈琼家房门。屋内空无一人,地面散落着一条细细的白沙痕迹,一路指引她走到靠墙的衣柜。拉开柜门,深处藏着一道隐蔽暗门,穿过暗门是一间狭小隔间,中央摆放着一只巨大木箱,里面盛满了来自古潼京的白沙。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苏万打来的,电话那头他语气慌乱。
#苏万(电话) 黎簇!你快来我家!出大事了!
#黎簇 怎么了?
#苏万(电话) 说不清,你赶紧过来!
黎簇来不及细想沈琼失踪的疑点,立刻动身赶往苏万家。
沈琼楼下的黑色轿车里,张日山安静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目送黎簇匆匆离开。身旁副官低声开口。
#副官 张会长,我们下一步?
#张日山 不用管,线索已经递到她手里了。是我授意吴邪的手下潜入沈琼家中,故意留下白沙,引诱黎簇发现沈琼消失这件事。
苏万家客厅中央,放着一只尺寸堪比棺木的巨大木箱快递。
#好哥 我的妈呀,这快递是啥玩意儿,这么大个。
黎簇与苏万合力撬开箱盖,里面躺着一具从古潼京发掘出来的干尸。快递寄件人留言只有一行字:有问题请来吴山居。
苏万连忙打开电脑,检索干尸衣物上印着的圣斯科工厂来历。就在这时,木箱里原本静止不动的干尸,竟缓缓挺直上身,慢慢坐了起来。
#苏万 卧槽!活了?!
#好哥 快跑!
黎簇、苏万和好哥瞬间吓得头皮发麻,随手抓起旁边的棒球棍,疯了一样朝着木箱里的“干尸”挥打。混乱之间,黎簇踉跄着跌入木箱,右手不慎深深卡在干尸的肋骨缝隙之中。
#黎簇 等等,不对劲,手感是泡沫!
几人停下动作仔细查看,才发现这只是一具逼真道具。可黎簇的手死死卡在里面,怎么都抽不出来。
#苏万 这下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
#黎簇 找梁湾,她懂这些外伤处理。
一行人驱车来到吴山居门前,门外空荡荡不见人影。黎簇抬手叩响大门,门内猛地伸出一只手,直接将她拽了进去。屋内挤满往来客人,不少摊主热情围上来,不停向黎簇推销手中古玩。
#摊主 小姑娘,看看古董吗?底价给你!
#黎簇 我不买东西,我找人。
她随口询问旁人吴山居究竟是什么地方。
#路人 这里是本市规模最大的古玩交易市场。你要找人?我带你去找刀疤哥。
那人引着黎簇走到一处摆着骰子赌局、脸上带一道醒目刀疤的男人面前。
#刀疤脸 小姑娘,找我有事?
#黎簇 我找吴邪。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刀疤脸男人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刀疤脸 不认识这个名字。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梁湾缓步从中走出来。她走到赌桌前。
#梁湾 我也来押一注,碰碰运气。
庄家摇完骰子开盖,梁湾毫无悬念输掉。刀疤脸见状立刻上前推销,手里拎着两个红色编织手环。
#刀疤脸 美女,输了没关系,买个手环转运,这款桃花满天飞,这款高考鲤鱼跃龙门。
#梁湾 那我们一人一个吧。
黎簇垂眸看着卡在木箱道具里无法抽出的右手,又看向梁湾递过来的红色手环,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