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那天下午坐车离开了，腊月站在河边看着车子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见。

腊月这才抬起手摆了摆，小声着说“再见”。

从那之后，腊月每天都会去河边坐一会，说不定严浩翔星期六也回来呢。但是没有，就这样从秋天落叶到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腊月坐在河边的石凳上搓了搓手，雪落在手上真好看。

大年三十那天，腊月穿上了外婆买的新衣，拿着春联走到门口踩着小板凳想要贴上去。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身高，怎么弄都够不到高处。慢慢的她有些着急了，一蹦，完了，身子掉在了地上。幸好冬天穿的厚，要不然这个时候该哭鼻子了。

严浩翔你怎么这么笨？

严浩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腊月有些不敢相信的回头，果然是他。他好像长高了很多，但是瘦了很多。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个围巾，真好看啊。

严浩翔怎么摔傻了？

腊月这才回神，娇羞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严浩翔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春联往门走去。两下功夫就贴好了，腊月有些汗颜。

严以沫你是才放假吗？

严浩翔不是，前几天去走亲戚了，今天才有时间回来。

严以沫哦哦，我跟你说，河塘今年秋天被填了，原因是有孩子掉进去差点淹死，家长不愿意就填平了。小卖部不买冰棍了，现在最好吃的是荔枝味的棒棒糖.....

腊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是不是有些吵闹，赶紧捂住了嘴巴。严浩翔本来听的好好地，声音突然没了，他看过去就看到腊月捂着嘴巴眼睛转来转去的小表情，顿时被逗笑了。赶车很久的疲惫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严浩翔没关系，我想听

腊月这才放松，放下手又开始讲自己这半年干了什么。等结束的时候腊月才发现已经中午了，跟严浩翔告别之后就进了家。外婆正在烧饭，腊月看到之后立马跑过去接过外婆手里的活。

严以沫外婆，等会吃完饭我可不可以上街一趟啊？

某某你上街干什么?

腊月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俏皮的说

严以沫好香哥哥回来了，我想上街给他买一个我最喜欢的糖果。

某某小卖部没有卖的吗？

严以沫小卖部的不好

某某好好好，难怪你这半年一直攒钱，原来是给那小子买东西啊。

严以沫外婆！

吃完饭腊月就出发了，街市距离他们村庄有一段距离，快的话来回需要一个半小时，腊月看了看天气加快了脚步。到了街上，她有些纠结了。她很少上街，所以自己也不知道哪里的东西卖的好吃。只能选了个差不多的，用自己的所有积蓄买了一块巧克力，店老板娘告诉她这个最好吃。

兜里揣着巧克力腊月开始往家的方向赶去，路上突然下起了雪。越来越大，渐渐模糊住了腊月的眼睛。路也越来越难走，脚下一滑，腊月摔倒在地。手掌被擦破了有些疼，但还能忍。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村口王大爷看到腊月之后跑过来拉住腊月就往家里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快，小腊月，你外婆不行了”

腊月一进门就看到外婆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还念叨着什么。

严以沫外婆

像是听到了腊月的声音，外婆侧脸看了过来，看到腊月后，外婆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把腊月拉到她的嘴边

某某孩子，别哭啊。外婆要失约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我给你留了些钱在枕头下面，不多。孩子啊，辛苦你了。

严以沫外婆，腊月以后听话，你不要走好不好？

这次外婆没有回复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长眠。

严以沫外婆！

小腊月晕了过去，一旁的严浩翔紧忙扶住她。他的眼里也都是悲痛，隐忍的情绪让他的眼睛憋得血红。

胖奶奶坐在一边还不敢相信这一切，一直念叨着世事无常啊。

那晚小腊月迟迟没有醒过来，偶尔还能听到她的抽泣声，坐在外面的严浩翔想到下午发生的事情，拳头紧攥。

——

严浩翔带来了很多东西想要拿给腊月，接过外婆说腊月上街了。说是给他买糖果。严浩翔傻笑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傻子。

某某你是不知道，你走后腊月每天都会去河边坐一会，一天不落。我说让她去念书这孩子非不愿意，我知道她是在心疼我，可是女孩子不读书怎么行。你呀回头帮我劝劝。她肯定听你的。

严浩翔嗯，好，等她回来我跟她说说

两个人没聊一会，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很破烂，外婆的脸色立马变了。

腊月爸爸妈

严浩翔意识到这是家事，跟外婆道别后就往隔壁走去。

某某你来干什么？

腊月爸爸妈，新年快乐

某某滚，我不是你妈

腊月爸爸妈，腊月呢？

某某你是来找腊月的？不好意思，腊月不在家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严浩翔就没听到了，刚到家坐下，他就听到了碗碎的声音。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跑过去，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他看到外婆倒在地上，表情很痛苦。

严浩翔立马把外婆扶起来放到床上，外婆拼命攥紧他的手

某某腊月，别让腊月知道

严浩翔点了点头，哽咽的回答着外婆。

某某我走之后腊月就是一个人了，我对不起她啊

严浩翔摇头，这个时候胖奶奶也过来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老友变成了这样，一时间情绪有些崩溃。严浩翔看着外婆痛苦的样子，把自己早就做好的决定告诉了外婆。

严浩翔外婆，腊月以后就是我妹妹了，就是我们家一员了。

外婆听到了令她满意的答案，微笑着想要睡去，但是她还没有看到腊月不能闭眼，就这样外婆坚持到了腊月回来。

回想到这里，严浩翔想到那个男人，眼神里的杀气是藏不住的。但是农村没有监控，他无法证明是那个男人做的。此刻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

这一年的大年三十，被悲伤笼罩着，整个村子没有鞭炮烟花燃烧的声音，一切都是安静的。

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