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在幽暗深邃的密林中疯狂奔逃,心脏像台超负荷运转的引擎,在胸腔里狂烈搏动,一股诡异又亢奋的情绪,正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翻涌。
“呼……呼……”
他终于踉跄着停下,单手撑住树干,大口大口地贪婪喘息。冰冷的空气猛地灌进肺叶,激得他一阵干咳。
白糖顺着树干缓缓滑坐下来,抬手反复拍打着脸颊,想让自己尽快冷静。随着呼吸渐渐平稳,原本苍白的面色,也一点点恢复了血色。
“哈……外面那些星罗班,全都是假的。”
他低声喃喃,眼底瞬间燃起光亮。
“他们根本就没有讨厌我……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伙伴啊!”
狂喜如滚烫的沸水,不断灼烧着他的身体,让他激动无比。比起黯的欺骗,这件事对他的鼓舞更大。
但……真的吗?
或许相比假的朋友对他恶语相向,黯的背叛才是最让他怅然若失的。
他不知为什么,黯在他身旁的时候他总是在想让他痛彻心扉、万念俱灰的“朋友”。
而现在他的朋友回来了。却抑制不住地在想那个给予他光亮的猫。
或许,这就是他的本性吧。
拥有之时不知珍惜,失去之时装作委屈。他承认他贪婪,总想将一切占为己有,朋友也好亲人也罢,这些情感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他只想自私地将所有都揽入怀中,他奢求亲情,也渴望着爱。与朋友相处的几年,让他愈发想要捍卫这段感情,却也让他忘记了这些本不该属于他。
倘若……
不…不要假设,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再多说也无用了。
白糖的眼皮越来越沉。原本纷乱的思绪慢慢安静,困意如潮水般漫上来,裹着暖意,将猫轻轻拥入梦乡。
待白糖苏醒,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了。
白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周围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树,他似乎要彻底困在这座由自然之力铸成的迷宫了。
他攥了攥拳头,暗自下定决心。他不信这个森林能有多大,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努力,总能出去的。
白糖将正义铃当作登山杖撑着前进,丝丝清风不时拂过,吹走了林间的燥热,缕缕阳光肆意撒落,映照了万物的轮廓。树上的鸟叽叽喳喳竞相歌唱,夏蝉也争先鸣叫,溪水潺潺,清泠悦耳,像一串细碎的银铃在林间轻响。树叶片片,摩挲窸窣,不甘示弱地加入了这首宏大的森林交响曲。
等等…溪流!
顺着流动的水源应该就能走出这片丛林了!
白糖兴奋的冲向小溪,轻轻地捧起一些水一饮而尽,清凉的感觉在嘴里炸开,化解了一身的疲惫。随后他重振旗鼓,精神焕发,朝着水流的方向前进。
不过,跟他想象中的开阔明朗不同,越往深处走气氛就越诡异。淡淡的紫色雾气渐渐弥漫开来,甚至连溪水的颜色也在向着黑色变化,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白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顺着水流向前望去,白糖看到了这条溪流的最终去处:一座被紫色阴霾和乌云紧紧包裹住的山谷——
白糖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当初黯发动猫土大战,他无情归顺的如此之快,想来原因就在于此。
他本想扭头就走,可身体不受控制地偏要进去看看,看看这黯到底在谋划什么,他想剖开黯的身体,挖出他的心,看看是否当真如此冰冷。
一股股紫色雾气从山谷深处喷涌而出,白糖握紧正义铃蓄势待发,他习惯性摸了摸胸前的念珠,只不过什么也没摸到。
他不知道没有珠子的帮助他能否摆平混沌,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以前都是靠念珠的帮助,他一个没血统的……
白糖霎时心中大惊,怎么…自己也要因为血统而厌恶自己了,尽管当时的小青等猫并不是真正的他们,但顶着这几张脸说出来的话,他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
白糖轻叹一口气,周身慢慢散出明亮的橘黄色光芒,那些蠢蠢欲动的混沌只得望而却步,但依旧不甘心地围绕在白糖身边,像是一群秃鹫发现了将死的猎物,一直在等,等他精疲力竭,将他彻底吞噬。
白糖看着周围不敢近身的混沌,长舒了一口气,明亮的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欢欣。但眨眼间便被原来的颓废无神占据。
一股阴湿的风徐徐吹过,彻骨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他蹑手蹑脚地向着深处走去。
可…他又能坚持多久呢?他还要救出小青姐姐他们呢,哦对了,还有豆腐和汤圆。他都计划好了,把他们救出来后远走高飞…不管这猫土的纷乱,不管这尘世的肮脏,不管这所谓的责任。他只想要友情,亲情,甚至…
白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那缕不该有的杂念甩出脑袋,对,他是自私,一个自幼失去父母的孤儿,凭什么要求他付出!凭什么要为京剧猫买单!凭什么要为这承载如此多痛苦回忆的猫土献出生命!
如果有机会,他也多么想要黯……
那个愿意在他落魄时收留他的黯。
那个愿意听他无理取闹迁就他的黯。
那个愿意向他揭露伤疤,无比信任他的黯。
大概,对黯的感情,早已超过了相处几年的朋友…但或许,这两种情感无法相提并论,对黯的,是另一种,不同于友情的,独一无二的…
直到那个词在脑海中浮现,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经挣扎纠结,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阴霾山谷…
……
此时,黯正站在暗处,目睹了这一切,他也将白糖的挣扎尽收眼底。
曾几何时,他也和白糖一样,他也奢求友情与亲情,他也想自私,可是他不能,他应该做出选择。但他也心存侥幸,妄想那三只猫彻底与白糖决裂,这样白糖只属于他一猫了。
看来…
你不会原谅我了…
黯随即回到了阴霾山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