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忘机与魏婴成功撤离,我与蓝曦臣对视一眼,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开。是的,一切皆如所谋——他们趁夜赶往夷陵,去解救被金光瑶以“异动”为由调离的各家修士;而我们留在此处,周旋牵制。
殿内烛火摇曳,将金光瑶含笑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他正亲手为蓝曦臣斟茶,衣袖拂过案几时连姿态都透着股熟稔的亲昵。我静立一侧,指尖悄悄拢进袖中。不知他是当真未曾察觉计划,还是决意将这出戏唱到幕落灯熄。
蓝曦臣接过茶盏时,抬眸与金光瑶的目光轻轻一碰。
金光瑶“近日天凉,”金光瑶语气温和如常,“二哥该添件外袍的。”
蓝曦臣“你在意这些琐事,总让我想起旧日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
蓝曦臣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兄弟闲谈。
我移开视线,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远处隐约传来夜鸟掠过高墙的振翅声,像某种暗号,又像心跳。
金光瑶忽然笑了。他放下茶壶,白玉般的指节在灯下泛着微光。
金光瑶“二哥。”
他唤得轻,却让空气骤然凝滞,
金光瑶“你说这世上,是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
烛芯啪地炸开一星火花。
蓝曦臣垂目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良久,才极缓地抬起眼。
蓝曦臣“阿瑶,”
他唤了这个许久未用的称呼,声音里缠着看不见的丝线,
蓝曦臣有些路,走一步,便再回不了头。
殿外风声渐紧,吹得廊下灯火明明灭灭。我悄然将手按在剑柄上,触到一片温热的金属。而金光瑶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再未染上眼角。
金光瑶回头?
他轻声重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滋味,
金光瑶我何时有过回头的路。
更漏声从遥远的长廊尽头传来,一滴,再一滴。
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金光瑶将我们“请”到了观音寺,说是要我们看一出好戏。果不其然,我们等来了忘机和兄长——只是没想到,金陵也跟了过来,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众人重聚,本该松一口气,可我心头那缕不安却如蛛丝缠绕,挥之不去。目光扫过魏婴与忘机,他们虽风尘仆仆,眼神却沉静坚定,显是夷陵之事已有转机。小金陵紧紧挨着魏婴,一双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肃穆又透着诡谲的观音殿。一切都按计划推进着,甚至多了金陵这份“意外之喜”,金光瑶也已被我们牵制在此……太顺利了。
正是这份“顺利”,让我心悬半空。金光瑶何等人物?他既能将百家玩弄于股掌,此番布局岂会只有明面这一层?我总觉得,有什么极其关键的东西,在我们视线之外悄然滑动。是金光瑶那始终未曾褪去的、近乎真实的温润笑意?还是这观音寺中过于平稳、连一丝慌乱都无的气息?
更让我如芒在背的,是忘机他们提及的那位“神秘人”。
在夷陵,若非有人暗中递出关键线索,点破金光瑶布下的迷障,他们绝难如此迅速厘清乱局、说服百家。那人不仅对金光瑶的布局了如指掌,更对仙门内部隐秘、乃至魏婴与忘机的行事风格都似乎洞若观火。他(或她)递来的信息总是恰到好处,犹如在悬崖边精准地递来一根藤蔓。
此人是谁?目的何在?
助我们破局,却又深藏幕后,绝不露半点痕迹。这绝非常见的仗义之士,更像是一位……棋手。一位将金光瑶、将我们、甚至将可能卷入的更多势力,都视为棋子的、更高明的棋手。
金光瑶的局或许是一张网,意在捕捞。而这位神秘人所操纵的,恐怕是一盘更大的棋,意在……清盘?或是重构?
殿内,金光瑶正笑着与蓝曦臣说着什么,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尤其在魏婴和金陵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并非全然的惊怒或挫败,反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我背脊微微一凉。
或许,我们以为的“将计就计”,我们与忘机他们的“里应外合”,乃至此刻观音寺中的这场对峙,都未曾脱离那更高棋手的预料。我们皆是台上人,而那双真正的眼睛,或许正透过重重迷雾,冷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夜风穿过高高的殿宇,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在这看似胜负将分的时刻,我仿佛听见了更深、更远的棋枰之上,传来一枚棋子,轻轻落定的声响。
一切,远未结束。
魏念初快结局了,宝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