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的怀抱温暖而坚定,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魏念初的心在短暂的惊讶后,便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仿佛干涸的心田忽然被温润的春雨浸透。她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甚至下意识地,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肩窝。
蓝曦臣阿初,
蓝曦臣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缱绻,
蓝曦臣山有木兮木有枝……”
魏念初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羽毛轻轻搔过。她微微挣开他的怀抱,抬起头,撞进他深邃专注的眼眸里,那里映着跳动的篝火,也映着她微红的脸。
魏念初我知。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和压抑已久的释然,
魏念初我只是……不敢确定,也鼓不起勇气去问。
蓝曦臣凝视着她,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伸手轻轻抚过她鬓边微乱的发丝:
蓝曦臣那阿初于我……是何心意?
魏念初脸颊更热,却鼓起勇气,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回应:
魏念初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蓝曦臣眼中霎时光华大盛,像是敛尽了所有星辉。他手臂收紧,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比方才更加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这一次,魏念初没有躲闪,顺从地依偎着他,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与珍重。
魏念初曦臣哥哥,
她在他怀中低语,声音如梦似幻,
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蓝曦臣不是梦,阿初。
蓝曦臣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微微低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发,
蓝曦臣待一切纷扰平定,山河重光,我定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迎你回云深不知处。让你做我蓝曦臣唯一的妻子。
没有更多言语,两颗心在劫后余生的荒崖洞穴中,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紧紧依偎在一起,许下了关于未来的约定。这一夜,洞外的寒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翌日清晨,蓝曦臣经过一夜调息,伤势虽未痊愈,但灵力已恢复了八九成,精神也好了许多。
魏念初查看了他的伤口,重新换了药。刚包扎妥当,她腰间一枚传讯符忽然亮起微光。读取之后,她面色微凝。
魏念初曦臣哥哥,爹爹传讯,岐山温氏以‘教化’为名,强令各家派遣嫡系子弟前往岐山‘听训’。
她顿了顿,语气担忧,
魏念初爹爹还说……让我先带你回花溪暂避。
蓝曦臣神色一凛:
蓝曦臣温氏这是要扣各家子弟为人质,进一步钳制百家。阿初,你……
魏念初我必须去。
魏念初打断他,眼神坚定,
魏念初爹爹在讯息里虽未明说,但我知道,哥哥和江公子他们定然也会前往。我不放心。她看向蓝曦臣,
魏念初我们先回花溪,见见爹爹,再做打算。
两人御剑返回花溪。白宗主早已在正厅等候,见他们平安归来,长舒一口气。
魏念初爹爹!
蓝曦臣白宗主。
白宗主泽芜君,阿初。
白宗主上前,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确认无恙,才转向蓝曦臣,神色凝重,
白宗主温氏火烧云深不知处之事,我已听闻。泽芜君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白某定当竭尽所能。
蓝曦臣深深一揖:
蓝曦臣多谢白宗主高义。曦臣此番前来,已是叨扰,岂敢再添麻烦。
白宗主“泽芜君不必见外。温氏倒行逆施,人神共愤,但凡有血性者,皆当同仇敌忾。”白宗主正色道。
魏念初上前一步:
魏念初爹爹,女儿想去岐山。”
白宗主眉头立刻蹙起:
白宗主阿初,你……
魏念初爹爹,
魏念初语气恳切,
魏念初女儿收到兄长传讯,他与江公子已决定前往岐山‘听训’。女儿……实在放心不下。
白宗主看着女儿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又看了看一旁沉默却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蓝曦臣,长长叹了口气:
白宗主罢了……你既有此心,爹爹拦不住你。只是阿初,切记万事小心,保全自身为上。
魏念初 女儿明白,多谢爹爹。
魏念初行礼
魏念初爹,泽芜君,你们先聊,我去收拾行装。
她转身退出正厅。
厅内只剩下白宗主与蓝曦臣二人。白宗主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摇头苦笑:
白宗主这傻丫头……什么放心不下兄长,不过是怕我为难,怕花溪因收留泽芜君而与温氏彻底撕破脸皮,才找了个由头,主动前往,既是探听消息,也是……替我白氏向温氏‘表个态’罢了。
蓝曦臣闻言,心中震动更深,望向魏念初离开的方向,目光愈发温柔怜惜。
白宗主转向蓝曦臣,语气郑重:
白宗主泽芜君,阿初这丫头,看着清冷,实则心思极重,又最是重情义。她既认定了你……
话未说完,蓝曦臣忽然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对着白宗主深深拜下,姿态恭谨而庄重:
蓝曦臣白宗主,曦臣斗胆。我心悦阿初姑娘,愿以余生相护,不负不弃。待阿初姑娘及笄,曦臣必以蓝氏宗主之礼,三媒六聘,求娶阿初姑娘为妻。恳请……白宗主成全。
白宗主怔住,看着眼前这位名满天下的泽芜君,身负家仇宗恨,此刻却为了自己的女儿,如此郑重地许下婚约之诺。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感慨,最终化为欣慰的笑意。
他上前扶起蓝曦臣,连声道:
白宗主好!好!好!泽芜君,阿初能得你青睐,是她的福气。这门亲事,我允了!只盼……你们能平安渡过眼前劫难。”
魏念初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来到蓝曦臣暂居的院落外。
魏念初曦臣哥哥,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魏念初我这就出发去岐山了。你在此好好养伤,等……我们的消息。
蓝曦臣走到她面前,仔细替她理了理鬓发和衣领,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蓝曦臣阿初,此去龙潭虎穴,务必……保重自己。若有万一,传讯于我,无论身在何处,我必赶来。
魏念初嗯,你也是,好好养伤。
魏念初点头,心中同样充满了离别的酸涩。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啄,如同蜻蜓点水,却带着少女全部的情愫与勇气。
魏念初等我回来。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跑,仿佛怕多停留一刻,就会舍不得离开。
蓝曦臣抚过脸颊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望着她御剑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素白消失在云霭之中,才低低道:
蓝曦臣等你。
岐山,不夜城。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各世家子弟被聚集在一处空旷的校场,除了姑苏蓝氏,几乎各家都派了人前来,人人面色凝重,佩剑皆被收缴。
魏念初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魏无羡和江澄。
魏念初哥哥!江公子!
魏无羡阿辞!
魏无羡见到她,又是惊讶又是担忧,
魏无羡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江澄也皱眉:
江澄白姑娘,你不该来。
魏念初我不放心你们。
魏念初低声道,目光扫过周围,
魏念初怎么不见姑苏蓝氏的人?
魏无羡压低声音:
魏无羡蓝湛也没来,说不定是好事,阴铁还在他身上呢……
话音未落,一阵嚣张的笑声传来。温晁在一众温氏修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魏念初,眼中闪过淫邪的光芒,凑了过来:
温晁娘子!你也来了?可是想为夫了?
魏念初面无表情地侧身避开,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温晁碰了个软钉子,也不以为意,狞笑一声,走到上首的座椅坐下,开始宣读温氏的“规矩”。
很快,几名温氏修士押着一人步入校场。那人一身白衣虽染尘污,却依旧挺直如松,额间卷云纹抹额端正——正是蓝忘机!他面色苍白,左腿似乎受了伤,行走间略有不便,但神色冰冷倨傲,对周围的虎视眈眈视若无睹。
温晁得意洋洋地命人收缴了所有人的佩剑,包括蓝忘机的避尘。随后,他命人发给每人一本厚厚的《温氏菁华录》。
温晁都给本公子听好了!
温晁高声道,
温晁即日起,好生背诵我温氏菁华!明日抽查,背不出的……哼,有你们好果子吃!”
第二日,温晁果然开始逐个“抽查”。
轮到蓝忘机时,他自然冷着脸,一言不发。温晁正要发作,魏无羡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魏无羡温二公子,这《温氏菁华》字太多,我还没背会。不过我倒是会背点别的,比如……姑苏蓝氏的家训,你要不要听听?”
说着,他竟真的摇头晃脑,流利地背起蓝氏那冗长的家规来,气得温晁脸色铁青。
温晁魏婴!你找死!
温晁暴怒,当即下令,“
温晁魏婴、金子轩、蓝忘机,目无尊上,违逆教化!罚你们三人,即刻去挑粪!没有本公子的命令,不许停!
魏无羡被带走时,悄悄对魏念初和江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魏念初心急如焚,想要跟上去,却被江澄死死拉住。
江澄白姑娘!
江澄压低声音,语气焦灼,
江澄魏无羡走前特意叮嘱我照看好你!温晁那厮本就对你心怀不轨,你此刻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先等等看!
魏念初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冲出去的冲动。她知道江澄说得对,此刻冲动,不仅救不了哥哥,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煎熬的一夜过去。次日清晨,魏无羡才被放回来,浑身脏污,脸色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甚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魏念初哥哥!魏念初立刻上前,仔细打量他,
魏念初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魏无羡没事没事,
魏无羡摆摆手,揉了揉肚子,
魏无羡就是又累又饿,温晁那孙子,真不是东西。
江澄默默递过来一个冷硬的馒头。魏无羡接过,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吃相虽粗鲁,却让魏念初看得眼眶发酸。她知道,哥哥昨夜定然不好过。
刚吃完,温晁又带着人来了,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温晁都休息够了吧?今日,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暮溪山!见识见识我岐山的风光!
队伍在温晁的催促下,向着暮溪山进发。山路崎岖,蓝忘机的腿伤显然加重了,步伐越来越慢,脸色也越发苍白。
魏无羡看得心急,几次想上前背他,都被蓝忘机冷着脸拒绝。
魏无羡蓝湛,你这人怎么这么倔?
魏无羡低声抱怨,眼珠一转,忽然捂着肚子,“哎哟”叫唤起来,
魏无羡温二公子!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拉肚子!请求暂停片刻!”
温晁正要骂人,走在队伍稍前的温情忽然回头,淡淡开口:
温情二公子,暮溪山路险,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让大家稍事休息,补充些水食再走,以免有人体力不支,耽误行程。”
温晁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确实有些狼狈的众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温晁那就休息一刻钟!都给我快点!”
魏无羡悄悄向温情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立刻凑到蓝忘机身边,不由分说地蹲下:
魏无羡蓝湛,上来!别磨蹭了,再磨蹭温晁那孙子又该找茬了!
蓝忘机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后背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身影,冰冷的眸子里,似有细微的裂痕。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极其缓慢地,伏上了魏无羡的背。
魏无羡咧嘴一笑,稳稳地将他背起,仿佛背起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不容推卸的责任与情谊。
魏念初在一旁看着,心中既为哥哥的举动感到温暖,又对前路未卜的暮溪山之行,充满了更深的忧虑。这岐山,果然是龙潭虎穴,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