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自从成小角儿之后,很少这个点儿还在家的。
可如今张云雷不仅在家,嗓子还比以前哑了好些。
再想到他的年纪,红妤心下不禁微叹,张云雷八成是步入倒仓期了。
舅舅

红妤摸了摸张云雷的头。
少年彼时留的是平头,摸上去有些扎手。
张云雷喉咙口突然涌上一阵酸涩感,他不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红妤。
他突然才想起来,他倒仓了,也就哄不了小姑娘睡觉了,
他怕小姑娘失望。

丫头

舅舅嗓子不好了

没法给你唱小曲儿了
红妤不再摸少年的头了,转而捧起了少年的脸,一字一句道
舅舅只是生病了

病好了还能唱的

小姑娘的语气很是坚定,坚定得让张云雷似乎一下子又有了信心度过这漫长而枯燥的倒仓期。
石斛水照样在喝,可过了一个月嗓子也不见好,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的心又着急了起来。
张云雷清楚,他不该着急,他也不能着急。
可是他看到家里的学徒们总聚在一起悄悄说话,而待他走近之后他们又很快地四散开来。
每当这时候,张云雷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似是被冻住了一般,冰冰凉凉的。
他其实听到了。

(学徒1)先前唱再好有什么用
胡咧咧啥呢?有本事你这辈子都不倒仓啊?

(学徒1)这倒了仓不照样还是得靠师父养着
讲话的人特意压低了声。

(学徒2)就是就是

(学徒2)要我说啊

(学徒2)他还不如收拾收拾回家去

(学徒2)在这待着也只能扒着师父吸血
另一个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看书的人,瘪了瘪嘴。

(学徒2)就算倒仓结束了又怎么样,这能不能唱还两说呢

(学徒1)是啊,他要真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出去闯荡……
……关门,放香香!(不是)
……
那些人讲得话像是一根根的刺,狠狠地扎进他心里,又被人用力拔了出来。
少年越来越沉默,常常在院子里干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实在不知道自己除了唱曲儿还能做些什么。
舅舅~

还好,还有小姑娘愿意陪着他。
也就红妤在的时候,张云雷的笑脸才多些。
虽说张云雷在自己面前还是笑脸居多,但红妤再笨也能感觉到少年的状态不对。
在她身边坐着坐着就开始发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喊他半天也不应。
这样子谁放心的下啊。
张云雷的颓废的状态不止是红妤看见了,也落在了郭德纲和王惠的眼里。

唉
自家弟弟这个样子,王惠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个坎儿,是每个要角儿的都得过的,只有他自己过去了那才算是过去。
她也想和弟弟好好聊聊,可丈夫说得对。

小辫儿心思敏感的很

性子也傲

你去和他聊不仅什么都聊不成

反而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郭德纲嘴上是这么拦着王惠的,心里也不住地担心那个打小在他跟前长起来的孩子。
这孩子皮归皮,可那也是他手把手费心教出来的儿啊。
黑暗中,郭老师侧身躺在床上,睁眼望着窗外漆黑的天,没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