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主卧里，夫妻俩靠着床头，坐在一起，说着话。

俩人沉默了下来。

倒仓，是曲艺行当的行话，说的其实就是变声期。

小时候嗓门亮堂的孩子，倒完仓之后，男孩子的嗓音会变得低沉些，幼时轻轻松松能唱上去的调门，倒了仓之后就不一定了。

可难的不是倒仓之后，倒仓完唱不上去便唱不上去了，还可以改行做琴师、弦师之类的。

最难的是倒仓时的日子。

一夜之间，嗓子劈了音儿，高亢的嗓音变得沙哑不堪，唱以往简简单单的高音会有怪音。严重的时候，连话也讲不出。

原本唱功不如自己的，都唱得比自己好，就算是没人笑话自己，但每当看到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时，总觉得带着些似有似无的怜悯。

已经是个底角儿的人，却需要在别人怜悯的神色下生活。

这样的落差感，一个成年人心理尚且会崩溃，遑论一个尚未涉足社会的孩子呢？

王惠头往后一靠，仰面瞧着被昏黄的灯照得发黄的天花板，皱眉长叹了口气。

郭德纲转头看向王惠，抓着王惠的手摩挲了下，轻声道。

现在愁也没什么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惠决定过两天就给张云雷泡石斛水喝。倒仓是肯定避不了了的，只能先把嗓子养起来，就盼着这孩子倒仓不严重吧。

王惠觉得自己愁得老了十几岁。

两人相握的手紧紧地扣在一起，似是这样，便会有无穷的力量流遍全身。

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今年是红妤跟师父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家里孩子多，倒是让红妤过一把真正热闹的年。

吃过团圆饭，郭氏夫妇在屋里聊着天，孩子们都在屋外玩。

张云雷手里抓了一把仙女棒，给大林红妤烧饼几个都分了分，然后又搁在一起点燃。

几个孩子的笑脸藏在绚丽的烟花之后，朦朦胧胧的，倒让红妤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前世，红妤还在二月红跟前的的时候，就喜欢甩仙女棒玩。

看着烟火闪耀，随着孩子们的挥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痕迹，却又在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像不像人的一生，过得再绚烂又如何，终究逃不过油灯枯尽四字。

透过那晃得人眼花缭乱的烟火，红妤隐约瞧见老人看着自己时慈祥的笑。

红妤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傻气的笑。

师父——

烟火散了，再看也没了老人的身影。

红妤才意识到刚刚有人喊她，愣愣地望着出声的方向。

被看着的几人似乎有些急，一个个都扔了手中已经燃尽了的仙女棒，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