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领着头所的人进来。
打头的太监捧着个朱漆描金匣子,恭恭敬敬往弘历面前一跪。
“三阿哥说,四弟府上操办丧仪辛苦,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弘历没动。
姜放跪在一旁,余光扫向那匣子——盖上贴着白纸红字的“奠”。
丧仪送贺礼,贴“奠”字。
这不是贺,是咒。
意思明摆着:你弘历的女人死了,我替你“奠”一下。往深了想,弘时连这种膈应人的事都干得出来,就是笃定弘历不敢翻脸。
“打开。”弘历的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匣子掀开——一方端砚,成色极好,砚底刻着四个字:兄弟同心。
李玉凑近看了一眼,脸都绿了。
弘历的指头搭在棋案上,一下一下叩着,节奏不急不缓。
殿里没人敢出声。
姜放听着那叩击声响了十二下,忽然开口。
“哎呀。”
所有人看向他。
姜放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那太监跟前,把端砚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堆满笑。
“三阿哥真是费心了。这砚台好啊——兄弟同心,说的是四爷和三爷打小的情分。”
他扭头看弘历,眼底全是精明。
“爷,奴才记着您前儿还念叨,说三爷书房里缺一方好砚。不如奴才挑一方咱二所库房里最好的,明日给三爷送去,就说四爷感念兄长情谊,礼尚往来。”
话说得滴水不漏。
弘时贴“奠”字恶心人?那我就把话往“兄弟情深”上拧,你送我砚台我还你砚台,往来之间全是兄友弟恭,传到雍正耳朵里只有好听的。
至于弘时想看弘历暴怒失态的算盘——落空了。
头所那太监愣在原地。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奴才敢接这话头。
弘历叩击声停了。
他看着姜放,嘴角动了一下——极浅的弧度。
“就按他说的办。”弘历端起茶碗,冲那太监抬了抬下巴,“回去替我谢三哥,改日请他来二所喝茶。”
头所太监磕头退下。
李玉送人出去,殿门合上的瞬间,弘历把茶碗往案上一搁,声音陡然冷了。
“他当了郡王,胆子倒是又肥了。”
姜放弯腰把匣子盖上,小声道:“爷,气大伤身。”
“谁气了?”
“奴才替爷气的。”
弘历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忽然伸手扣住姜放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跟前一拽。
姜放没站稳,膝盖磕在棋案腿上,整个人朝弘历扑过去。弘历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腰,将他稳稳接在怀里。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挨着鼻尖。
姜放的心跳从脑门蹦到了脚底板。
弘历没松手,低声说了句:“方才的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奴才自个儿想的。”
“脑子倒是活。”弘历的拇指不知何时搭在姜放腰侧,隔着衣料摩挲了一下,“活得让爷舍不得罚你。”
姜放的耳根子烧起来了。他想退,腰上那只手纹丝不动。
“爷……李公公要回来了。”
弘历盯着他,慢慢松了手。
姜放退后两步,低头理了理衣领,心脏砰砰跳到嗓子眼。
殿门果然响了——李玉回来复命。
弘历已经坐回原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刚才那个把人揽在怀里的男人判若两人。
姜放默默把棋罐抱到角落,蹲下身一颗颗数棋子,耳根还是红的。
“姜放。”
“奴才在。”
“今晚值夜,还是你。”
姜放咬了咬后槽牙:“……是。”
弘历端着茶碗,目光越过茶雾落在姜放泛红的耳尖上。
唇角的弧度,这次没藏住。
入夜,姜放在外间铺好地铺,暖阁里弘历翻了个身,忽然来了一句——
“小放子,爷问你个事。”
“爷请说。”
“你说一个人护着另一个人,不计后果,不怕得罪人——那算什么?”
姜放手里的被角捏紧了。
“……奴才不知。”
黑暗里,弘历轻轻笑了一声。
“爷也不知道,所以睡不着。”
隔着一道帘子,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秋虫唧唧。
姜放把脸埋进被子里,心想:完了,我好像也睡不着了。
翌日清晨,安顺在宫道上截住姜放,手里攥着一封信。
“五爷那边传话过来——三爷要查二所的采买账册。”
姜放脚步一顿。
账册——刘立——丧仪采买。
李玉那边刚设完套,弘时就伸手了?
“还有,”安顺压低声音,“查账的人,是内务府的海望大人。”
姜放的瞳孔缩了一下。
海望——雍正朝内务府总管,皇帝的心腹。
这回不是李玉一个人在动手了。1
这主仆互动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