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宫。
石球、圆石源源不绝地滚过来,两人躲过第一波攻击之后,立刻弹跳而起在圆石的空隙间穿梭跳跃,这时解雨臣只觉耳边风声加大,扭腰向一旁躲过,石球向前面的黑眼镜冲去。
瞎子!

解雨臣空中一个扭腰,抬腿朝着石球一踢,石球甚重速度又大,只稍微改变了方向,不由得大吼。
瞎子!

黑眼镜听到风声,转身向旁边一闪,石球堪堪贴着他的脸擦过,撞到墙壁上弹跳了几下落到了地上。石壁被众多的巨石碰撞,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好一会儿才回归了平静。
两人不由得都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这才进来,就遇到这般凶险。

花儿爷。
黑眼镜走过来,抬手拍了拍解雨臣的肩膀。
解雨臣忽然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黑眼镜。黑眼镜身体一僵,张开的双臂有些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中。 手电早不知在混乱中滚到哪里去了,没有光,黑暗中听得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

花儿爷?
黑眼镜轻轻拍打着解雨臣的后背,语调前所为有的轻柔。

没事儿了。
解雨臣忽然收紧了手臂。

没事儿了。
黑眼镜又说了一遍。

我去把手电找回来。
又等了一会儿见解雨臣还没有松开的意思,黑眼镜拍了拍他的后背。

花儿爷?
解雨臣这才仿若大梦初醒,慢慢地松开了手臂,看上去还有点呆。

有没有伤到哪里?
黑眼镜捏了捏手,又转身去看了看身后,从上到下没见什么血迹,这才安心松了口气。
解雨臣活动了一下筋骨,整理了一下衣服,摇摇头。
没事儿。

听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定。黑眼镜这才放心了,转身去乱石中寻找掉落的手电筒。
打开手电,两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就见直径约尺长的石球、石块安静地躺在石壁旁边,每一个砸到身上都能将人的骨头砸个稀楞碎。

这个机关可够歹毒的。
黑眼镜抬手擦了擦额汗,不禁有些后怕。解雨臣稍稍定神,拿着手电一路扫过去,在某个角落停下。
白骨。

就在乱石的缝隙里露出一具骷髅,深蓝色的中山装松垮快的套在白骨外,脱落的短发散落在地上。

被石头砸死的,这还有个包。
黑眼镜说着从石缝里把包扯出来,是个帆布的系带斜挎包,里面有绳子和刀子,还有一个绿色的水壶和几包没开封的压缩饼干。

看样子是正规的考察团了。
解雨臣拿起一包压缩饼干看了看包装,最下边印了一行小字:一九七五年六月。
三十年前?


与解连环留下的讯息又对上了。
这一切都太巧了。这时,一条露在外面的金属链子吸引了他的视线,整个地拽出来,不由得一怔。 巴林石的印章,样式是貔貅咬铜钱。黑眼镜将印章翻过来,上面是一个他认不出的字。
是我们解家人。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上面印的是什么?
等回去我……

教你。解雨臣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从前的戏言,愣生生地收住话头,把印章指给黑眼镜看。
甲骨文,刀取牛角,是为解字。


这么说来,解连环会追查这里也就不奇怪了。这上面有名字?你认识吗?
没有,应该是盘口的伙计。


走吧,去那边看看。
黑眼镜见再没别的讯息,拉着解雨臣站起来,看向石廊的另一端。
两人朝着反方向走过去,刚才的灯台在落石时就熄灭了,这会儿也不敢再点灯,拿着手电一路看着地板、石壁,小心心翼翼地摸索着过去。

花儿爷,你看这砌墙的石头。
鄯善红。

解雨臣也早就注意到了,这通道的墙壁用的都是鄯善红。
鄯善红又名天山红,是花岗岩里的一种,以色泽艳丽,结构紧密、细腻,花色均一著称,自然价格不菲。

够奢侈的。你说会不会是个王墓吧?
单看这通道的规模,确实有可能是个王墓。有关西域的记载最早出现在唐书,西域古国三十六,但没听哪个国家是以‘孔雀’为图腾的。
这里。

解雨臣手电一转向下,就见有人靠着墙壁坐在那里。当然这个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确切地说是死后的干尸。

又出现了。
黑眼镜说着叹了口气,蹲下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因为骨肉保存完整,头发还长在头上,齐肩短发,是个女的,垂眸向下,面容清秀而安详。
解雨臣打开她的斜挎包,果然找出一条相同的链子,同款式的印章,只不过材质是寿山石的,翻过来上面刻着复杂的甲骨文。
解家春晓。

解雨臣眯缝起眼眸,把印章攥紧在手心里。

你见过?
怎么可能?七五年我还没出生,是三姑奶奶的大女儿。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了两个解家人惨死,解雨臣的情绪可想而知。黑眼镜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抚,视线转回到干尸上,将她的脑袋轻轻地歪向一旁,脖颈上有两个黑色的咬痕,花生米大小。
解雨臣脸色一变,站起来歘地一声拔出匕首,褪去短暂的脆弱之后,脸上的凶狠和霸气重又回来。
我来。


花儿爷。
黑眼镜立刻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手电转向一旁。

你看那边。
光线所及之处,横七竖八地躺着的还有好几个,看来不管是谁的队伍,这次的探险伤亡都相当惨重。

这东西应该在休眠期,反正也杀不完不如节省些体力。
黑眼镜说着,将他的手慢慢地拉下来,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句。

她在这都坐了三十年了,这样儿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解雨臣抿唇半晌,虽有不甘还是收了力气,把印章和匕首一同塞回腿包里。

走吧。
黑眼镜拉了他一把,两人向那几个人走去。
一共五个人,都是同样的装束,同时进来又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两人把挎包都翻了一遍,再没发现新线索,值得安慰的是,都不是解家人,也不是九门的人。解雨臣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角落的一个男人吸引了他的视线,这人三十多岁,平头,面容黝黑,身体魁梧,气质相当彪悍,一看就是练家子,手里还紧紧地抓着一把花纹繁复的大马士革刀,身旁有几只死去的‘大号蜈蚣’。
解雨臣走过去,蹲下身刚要伸手探向他的衣襟,就被黑眼镜拦住了。

你动他干嘛?小心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他跟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也得小心点儿。
黑眼镜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折叠式的镊子来。

用这个。
……

在这人身上翻找了半天,终于在衣襟里面的贴缝处找到一个别针式金属臂章,制作精良,釉彩鲜亮如初,且图案熟悉。
Fische。

解雨臣将徽章扯下来拿在手里仔细查看。
没想到在三十年前就出现了,你说Fische和解家是合作还是利用?


不知道。
解雨臣将徽章反过来,凸起一行刻字:No.013579。
如果这是会员编号的话,在三十年前就有一万多人,那么——


这样的组织可以说相当巨大。那花儿爷,还往前走吗?
如果连解家和Fische联合都伤亡惨重的话,想必前面只会更加凶险。解雨臣转头看了看坐在那里的解春晓,面容坚定。
走。


成。花儿爷要去,黑爷我自然是舍命相陪。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中又有几分故意的做作,解雨臣情绪上的不安似乎被这样就安抚了,忍不住翘起了唇角,他的笑很含蓄,笑意却从一直渗透到了眼底。
不管是谁,被人这样宠着,总是开心而又甜蜜的。就算此时蜜糖彼时砒霜,大概也顾不得了。
走吧。

解雨臣收起笑意,两人继续向前。穿过这些人向前又走了一段距离,黑眼镜忽然停下脚步,解雨臣看着前面的地板提醒。
小心点,地板的花岗岩的颜色好像不太一样。

黑眼镜舔了舔后槽牙。

花儿爷,来不及了。
嗯?


我已经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