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九九昏迷的第一年是我最不安的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不肯离开她身边半步。
我爹从来没有试图将我弄走,但也没有试图过来安慰过我。
他只是在九九的边上给我安了一个小塌,每天晚上给九九喂完药就安静地陪着我,直到我睡去。
我因在凡间有个半夜起床给九九盖被子的习惯,所以每天夜半都会醒来。
第一次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爹竟默默地看着我,修长的手指搭在我的小被子上轻轻地打着拍子。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约莫他有些意外,愣了一愣,然后搭在我被子上的手就顺势掖了掖本就盖的挺好的被子。
我想他大约以为是他把我弄醒了,于是想借掖被子的动作掩饰一下他的尴尬。
我告诉他,九九喜欢踢被子,我是起来给她盖被子的。可是看见她那么安分的样子,我突然就有些难过。
我爹他依然没有安慰我,只是用他好看的手抚着我的额头把我拍回被子里去了。
他的手凉凉的,有一股淡淡的白檀香,闻着感觉就很想睡觉。
后来的几天,每次我醒来都能看见爹给九九盖被子的模样。
可是九九的被子就跟那天晚上我的被子一样,没有什么不妥。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爹他挺招人疼的。他以为他每天装作给九九盖被子的样子,大概就能安慰到我了。
不过自那以后,我就很少半夜再醒来了。
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九九再也不需要我给她盖被子了,也可能是因为我真的被安慰到了吧。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我爹每天晚上到底是睡在哪里的。或者他到底有没有睡觉。
那时我并不知道神仙如果不想睡,其实是不用睡觉的。
有一日我偷偷地藏了一只被我迷晕的金鸣虫在怀里。夜里它醒了便从我怀里往外钻,于是我就醒了。
可我醒来并没有在床边发现我爹,而是在寝殿西苑的药舍里找到了他。
我看见他正往九九的药碗里...放血。那血赤中带金,流进碗里却隐去了颜色。
爹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口子,慢慢愈合着,最后只留下一条粉色的印子,不仔细瞧也看不出来。
那时我不知道以我爹从前的修为根本连一个印子都不该有,我只以为他和凡人一样,那个印子定是在同一处不断地受伤才留下的。
那一刻我又有些心疼他了。原来九九每天三碗喂下的居然是爹的血。
我想着既然我是爹的孩子,是不是我的血也可以呢,于是我就跑过去把手伸给他。
他见到我又是愣了一愣,问我那么晚跑来作甚?我问他我的血是不是也可以喂九九。
他静静地看了我片刻,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修为不够,我用一滴你须要用一碗。我觉得不到小白醒来,你怕要被榨干了”
我觉得有点失落,但是又觉得他有些危言耸听,他见我不太信的样子,就把手上的粉色印子露给我看。
他说,“这个吧,挺疼的。你看这个粉色的印子,只要不消失就会一直疼着。如果换做你放满一碗血,这印子恐怕更深。你怕疼嘛?”
其实我和九九一样,最怕疼最怕苦。可是如果九九知道我因为怕疼就退缩了,她一定会看不起我的,于是正当我准备鼓起勇气说不怕的时候,我爹突然面露痛苦的样子,“滚滚,父君的手有点疼,你给我吹吹吧”
我看他一脸苍白的样子,顿时觉得仿佛自己的手也疼了起来,马上从善如流地给他呼呼了起来。
然后我就被他牵着滚回被窝了, 那晚我是抱着他的手睡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