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木（10）

*BGM《恋人》李荣浩（循环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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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行里，苏黎还查到了一份遗产

那是一份自愿赠与子女的房产合同

位于在本市梧桐街0816号

苏黎拿着房产，捏在手里的钥匙被一层薄汗包裹，离手后手心带着一股淡淡的铜锈味。房产置办的时间，正是出事那年的德国寒冬，他们回国一趟只为将一切为她准备好

她从小在德国长大，德国的那间房子她早已忘了到底在哪儿

多少个蜷缩在被子里的夜晚，她认为自己是个没有家的孩子，可直到一把钥匙握在手中，插进那道尘封已久的锁孔发出声响

灰尘随着大门的开启抖落，一道阳光穿透窗户直射出这扇门，苏黎挥了挥面前扬起的尘埃，半眯着眼看向里面

一间独栋小别墅，只不过里头只有三两件该着白布的家具，她上楼环视四周，有两间房间，里头空空如也。于是苏黎又回到了客厅，揭开那些白布丢在地上

沙发上没有落灰，茶几是当年的老款式，玻璃盖下压着许多照片

那些都是八岁前的苏黎，以及正值青春年华的爸妈

手指轻点着照片上的人，一张张的划过，回忆一点点的拼接，一点点的让苦涩反涌侵蚀肌理

身子一歪软倒在沙发上，她的身体仿佛被那层沉重的玻璃盖碾住，要将所有的疼痛烙印在每一寸皮肤和血液，不断的提醒她那些不愿回忆的过往

疼…

好疼……

她抓着心口的领子，连着皮肉一同揪起，拧啊，抠啊。汹涌的眼泪不知疲倦，她已经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该去死还是该去活，因为无论选哪一种似乎都找不到适合的理由

哭到眼睛内再也流不出眼泪，她矛盾地点开手机里的软件，叫了个家政阿姨

天暗得很快，家政阿姨来时她拖着一具灵魂快要离体的躯壳，拉开了一条门缝后又跌回了沙发。她不知道家政阿姨看到一片漆黑又空荡荡的别墅吓了一跳，不知道打开灯后看到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时手一抖把清洁工具落到了地上

她仿佛与外界隔绝，经过漫长的大脑空白后，从兜里掏出了今天路过便利店时买的烟

烟草浸润着神经，她坐起身仰头靠着沙发，盯着那些四散扭曲的白烟，一股热流窜出鼻腔

苏黎已经忘记了家政阿姨的存在，灭了烟拿起手机，晃晃悠悠地走向大门，不在乎一直往下滴的鼻血，不在意衣服上被血液污染，无所谓脚底踩着血迹会让地板斑驳

推开家门，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显眼的黑色迈巴赫，那个人正靠在车前盖上不知道待了多久

那人大步走来，三步并作两步站在了她面前，面无表情的替她擦试着鼻血，然后掐着她的腰带她回到车里

严浩翔替她把安全带系好，视线不再落在那张哭到眼睛红肿的脸上。他握紧方向盘，大气不敢喘的放慢速度开回家

背上的人不搂紧他的脖子，只凭那点重力挂在身后，呼吸很轻，后颈的那片湿润是他唯一感到些许心安，确认她还在的证明

喂她吃完药后，苏黎睡着了。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着，眼角时不时滑落几滴泪。他握着苏黎的手，额头抵在那只苍白纤弱的手上，苏黎哭了几次，他就哭了几次

滑落的袖子下，手臂上的伤已经愈合，手腕上的割伤因祛疤膏生出新的皮肉

那晚，他发现无论再怎么悉心照料，有一处伤口总是鲜血淋漓，仿佛永远都愈合不了。他用针缝，用药敷，用布包，却都是一场无用功。他开始陷入质疑自己做的是否正确的泥沼，挣扎着挽留还是放手

外边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如同抑扬顿挫的鼓点细细密密的砸在他的心口，时而又像是那些痛苦的声音和字句蜿蜒盘绕着心脏让他也感受到了疼到窒息的滋味

疼…

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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