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生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

黑云布满天空，像人狰狞的脸一样，好像要通过窗户爬进这个不为人知的出租屋。

他随便将身上的被子扔在旁边，看了眼时间。

九点过半，还早。

他从桌上拿起一瓶开着的易拉罐儿，仰头往胃里咕嘟咕嘟的灌着。

稍微清醒了一点儿，他睁大眼环视着这个小而破的出租屋。

然后拉过一件黑色外套，囫囵地套在身上，脚上穿着拖鞋，就往外走。

经过门的时候，好像是要跟谁作对一样，使了天大的劲，“咚”的一声震得走廊的灯直摇晃。

9:30的光明路满是灯红酒绿，路灯下一个黑影被无限拉长。

尽管是顺手套上的衣服也衬得他身材十分地标准，引得很多小女生频频回头。

顾衍生注意到她们的目光，心里只觉得烦。

走着走着，他的目光瞥到路的另一边同样穿着一身黑的女生。

翘着二郎腿坐在树下，显眼的红色耳钉在灯光下闪耀，低着头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手机，头也没抬一下，有种忧郁的疏离感。

顾衍生收回目光，继续拖着身子向前走。要去哪儿他也不知道，反正哪儿也不是家，从12岁那年开始他就没有家了。

没有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秦艽和秦巩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她甩门而出。

这会儿正坐在树下和廖美凡发信息。

廖美凡:艽，和叔叔吵架了？

秦艽:嗯。

寥美凡:怎么了？还搞离家出走？

秦艽:表情(无语)。

寥美凡:地址给我，我去找你。

秦艽:不用，我没事。

寥美凡:我还不知道你？别磨叽，快点发过来。

秦艽发了定位就收起手机没再打开。

感觉到后面有一道视线，秦艽回头去找，却什么也没有。

寥美凡动作很快，五分钟不到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嗨，我的艽，我是不是很快？”

“你穿的什么啊？”

“哎，嘿嘿，蹦迪？什么烦心事，一个蹦迪全赶走。”

“不去。”

“我的艽，你看我都打扮好了，不去可惜了，去呗去呗！”

秦艽看着紧紧环着她胳膊的人，果然一身御姐打扮，大波浪配上一嘴红唇。

最终还是没耐得过廖美凡的软磨硬泡，秦艽点了头。

两人打了车，很快就到了一家名为“燕居泉”的泡吧。

两人付过钱给司机，然后转身走进去。

一进来，这里的各色灯光就闪得秦艽睁不开眼，扑鼻而来的烟酒味闹得秦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好晚上吃的少，不然这会儿全该吐了。

廖美凡捧着两杯酒走过来，其中一杯递给秦艽。秦艽尝了一小口，眉头微皱着咽了下去。

“这什么酒？”

“新出的好像，听调酒师说叫什么‘初一 ’。”

“土死了。”

“去那边坐？”廖美凡朝秦艽使了个眼色。

秦艽没吱声，倒是先廖美凡一步走了过去。她将酒杯放在桌上，翘着二郎腿，白皙的手随便耷拉在膝盖上。

廖美凡在她旁边坐下，喝了口手中的酒，开口。

“说吧，和叔叔到底怎么了？ ”

“一点小事。”

“小事？不，小事你不会这样的。我太了解你了好吗？小事你会放在心上？”

“他俩离婚了。”

“啊！我靠！怎么回事啊？嗯？”

“没感情了呗。”

“这没道理呀，叔叔阿姨平时感情不挺好的吗？怎么这么突然。 ”

“说不清，无所谓了。”

“哎呀，好啦，不想了，我们喝酒不醉不归。 ”

两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挤入人群，在这莺歌燕舞的世界里肆意地放纵狂欢。

11点，顾延生回到出租屋。仍然一片黑暗，顾冯文还没有回来。

感觉到肚子的抗议，顾衍生拖沓着身子去了厨房。

翻了一圈只找到一包挂面和一小把青菜，顾衍生用嘴将挂面带口咬破，等着水开的时候又把青菜冲了一下。

水咕嘟咕嘟，在这寂静的小屋里格外响耳。顾延生抽了一半的面丢了进去，又将青菜一把扔进去。

不一会儿面就熟了，顾衍生两筷子挑进碗里，又放了点盐进去。

端着面来到桌前坐下，吃了两口又放下筷子。

真他妈难以下咽。

怎么就活的这么寒酸了。

但他到底是把那碗面吃完了。

顾延生吃饭快，没一会儿碗就见底了。他把碗洗了后，又把厨房随便打扫了一下，转身准备回床上躺着。

门咯吱一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顾衍生瞥了他两眼收回目光。一身破衣服又烂又臭，顶着一头乱的鸡窝一样的头发，手上还拎着没喝完的酒瓶。

顾冯文边往嘴里灌酒，边往屋子走。径直走到床边，酒瓶顺手一扔，躺了下去。

“你一天除了喝酒赌博，还会干点人事吗？”

没人回答他，床上的人早已醉过去，回答他的只有簌簌的风声…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