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一小队士兵止步于一个破败的村庄旁边,村里的人早已因战乱逃离,只留下了那些落满灰的过往。
一个将军打扮的人走出队伍,轻叹一口气,口中呼出的白气与叹息声一起凝入云霄。
“去,看看有没有埋伏,没有的话我们今日就在此处过夜了。”
那将军翻身下马,朝着侦察兵消失的方向坐下,右手仍搭在剑上。左手却悄悄解开了盔甲,在怀中轻探几下,确认没有问题后,又默默把盔甲系上了,只留了一个小缝。
天已经完全黑了,村子里仍是死一般的寂静,士兵们谁也不敢松懈,哪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也不敢稍稍闭上眼睛。
侦查兵还没有回来,将军眯起眼睛向村里望去,心中的不安也逐渐扩大。恐惧不断传递,直到弥漫了整个队伍。
“不对,”将军握紧了剑,“我们走,不能再等了。今天晚上哪怕累死在路上也不能停,绕开这个村子,所有人保持警惕。”
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子翻身上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这个村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村子里藏了一整队的北周士兵,正等着他们进入村子。
那几个侦察兵呢,早就死在了北周士兵的剑下了。
一路上,人心惶惶,士兵们又累又饿,但他们知道,他们是东墨最后一小支队伍,他们必须撑到那里。
远处的一片荒芜中,出现了一个大院子,院子门口隐隐约约站着两个人。
那将军一挥手,身后的上百名士兵停下了脚步。
“将军,是那里吗?”
将军看着远处那个院子,握紧了缰绳。
“是啊,咱们终于到了,快点,别让北周的人追上来,那就全完了。”
几片雪花落在了将军的额上,一步步靠近这个院子,他的眼眶红了起来。
终见故人呐…
那大院子门前有个守门的少年正昏昏欲睡。
慕阁两个大字写在牌匾上,早已落下了灰。
“阁下可知慕乡。”
一句话扰了少年清梦。
少年一惊,还未看清眼前来人,手中剑已出鞘。
“谁?”
剑尖直指将军,将军身后士兵的剑也应声出鞘。
那少年倒也是清醒了,丝毫不惧。
“你们如果是北周人,小爷就奉劝一句,快滚。”
将军苦笑一声,这孩子倒还真像是慕乡,有如此锋芒。
“阁下误会了,在下夜闻。”
少年一愣,就收了剑,拱手相拜。
夜闻便也躬身回礼。
“夜将军,南泽唐突了,我师尊一直在等您,我现在就去叫他。”少年说完,转身跑进院子。
雪这时下得愈发大了,雪花打在士兵的脸上,脸冷得生疼,却又冻得麻木了。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刚刚那个少年。
“镇北将军,久闻大名。”男子躬身下拜。
“慕乡。”夜闻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我守不住了。”
那个叫慕乡的男子轻轻摘下斗笠,朝夜闻笑了笑。
“守不住了,就跟着我吧。”
夜闻的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双眼:“哥,咱俩不一样。”
慕乡看着夜闻没有说话。
只有他知道夜闻有多向往离开战场的生活。
可他终究是东墨的镇北将军,他必须和东墨生死与共。
这是他的责任。
“那孩子呢?”慕乡看向夜闻身后。
除了那群筋疲力尽却咬牙坚持的士兵,根本没有那个孩子的身影。
夜闻缓缓解开盔甲,抱出一个男婴。
那孩子在夜闻怀里睡的正香,冷不丁被冷风一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但也正是这一声啼哭,打破了毫无生气的天地。一群乌鸦扑扇着翅膀,呼啦啦地飞离了远处的枯树。
“他有名字了吗?”慕乡垂头看着这个孩子。
“墨离。”
“可他不能真的叫墨离。”慕乡抬起头,看向夜闻。这个天下都知道,东墨皇族姓墨。
若他真的叫墨离,无论是谁,也无法保住他。
“改名的事你看吧,我该走了,刚刚路上有个村子像是有埋伏,再不走,他们追上了,咱们都要完。”
夜闻把孩子递给慕乡后,转身面向身后的士兵:“走吧弟兄们,我们杀回皇城,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再回头。
慕乡看着眼前的队伍,轻叹一声,喃喃道:“风雪夜归人,墨离你就随夜闻的姓吧,从今往后,你就叫夜归了。”
南泽看着慕乡:“师尊,我们回去吧。”
慕乡没有回答,只是又戴上了斗笠,转身走进院子,关上了门。
一片寂静。
门上落满了灰,好像无人居住一般。
慕乡说,只有这样,才不会有北周士兵进来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