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开出一丛千纸鹤形的花，有人为她采下，可在她指尖将要触碰到时，却哗啦一声全部化成鸟儿飞远了，再望向采花人，却已隔绝千里。当色彩被收回，她终于看到天空中那一抹月光，被黑夜迅速吞噬，便成为一颗黑石，静静落在她的胸膛。而当红月来临，黑石碎裂成片，采花人收回目光，化为空中的云朵随风消散。

艾格妮丝睁眼。幻象中是宝蓝与炽红的交织，高饱和度的颜色令她感到十分怪诞，难以抑制的恐慌逐渐压上心头。她再次紧闭双眼，定了定神才重新恢复理智。

在萌学园浑浑噩噩读过好些天，她早已不记得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只是与乌克娜娜一起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了。两个女孩子都不是会喋喋不休的性子，两人坐在一起事实上更多的时间是在沉默。可她们很相似，似乎都能读懂对方的心思，有一种友情就是这样，不用说太多，互相知道就好。

艾格妮丝总觉得这些天，身子似乎越变越虚弱，比起从前在墓碑旁生活时要更加容易感到疲劳。记忆能力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好，曾读过的那些书很多细枝末节都已模糊得无法被记起。现在读起书来也困难很多，十分吃力，一段话要来回念好几遍。

她越来越慌张，不知道究竟是在恐惧什么，害怕什么。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开始回溯，而更糟糕的是她没能完全找回自己的记忆。可是又有什么在提醒着她，有一定要找到的东西，是她必须要记起来的。

艾格妮丝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再继续逃避下去，她不能够再躲了。必须要去找欧趴，她必须要拿回那块黑石，否则…….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的潜意识好像绝对不允许发生那样的事情。这些天她早已确认，她的黑石就挂在欧趴胸前第一颗金属扣上。

“你打算怎么做？”乌克娜娜听到后问。

“我需要等到一个他拿下黑石的时机。”艾格妮丝回答。

“可是恐怕他只有睡觉时才会取下那块石头吧？”乌克娜娜笑道。

“那就等到那时。”艾格妮丝满脸坚定。

乌克娜娜忽的就来了精神，偏头望向她，“不是吧……你说真的？”

“嗯，”艾格妮丝回望向她，“虽然你可能不明白，可是我非要找回它不可。”

“你究竟为什么那么执着？”

“信…..念？”艾格妮丝念叨着，却忽然感觉很好笑。

“恐怕你自己都不相信吧，”乌克娜娜也跟着笑了一声，“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记忆内容，能让你在什么都记不清的情况下也有这么强的信念下意识去寻找。”

艾格妮丝笑了笑，没再接话。

萌学园已入深夜，今夜两位女士终于不用一直待在图书馆内。他们跟随着图书馆的最后一位来访者进入寝室。另外三名男生早就躺在床铺上熟睡了，室内安静得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欧趴安静地褪下外套，借着月光卧入褥中。

乌克娜娜轻抚过桌面，一双银色的手套就摆在那里。那曾经是属于她的东西。她垂眸看了半晌，眼中无一丝波澜，平静如一面玻璃镜。忽然好似反应过来似的，她眼中划过一丝傲然，无声冷笑。

艾格妮丝全然没有注意到，只是注视着欧趴。

他躺下去后望向窗外，看了很久，直盯向夜空中那抹明月。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大约有半小时左右，像是一座有了意识的铜像。除了眨眼外，他的眼几乎就定住不动了，月光照在他惨白的面庞上，犹如灵魂被抽去的躯体，却又有一种悲怆的美感，是水面上的纳西索斯。

应该过了很久，他才逐渐感到疲惫，眼帘缓慢眨动着将整个眼眶盖上了，他沉睡过去。艾格妮丝这才轻手轻脚去摸那块吊在他那外套上的黑石。只觉黑石在月光下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折射在她的面庞上。

她缓慢用食指尖去触碰那颗菱形石头，异彩便折射到她的指头上。似乎还有热流涌动，瞬时间，那些力量将她包裹，于是从脑袋到脚心都在发热。当她将黑石整个抓在手心中时，彩光登时消逝，一切回归原样。

只是视野从月光投入的那扇窗开始瓦解，一块块破碎开来。更多的光芒从裂缝处投射进来，反射到她的脸上，一直到眼睛被光芒刺痛得看不清楚。

忽然有个双马尾，只有她腰高的小姑娘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膝盖，又抬头望她。

“姐姐，为什么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会跟他们一起玩，我爸爸妈妈就不可以？”

她的声音自带着空灵的回音，令她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如梦般美轮美奂。

“为什么？我……不知道。”她喃喃自语。

“什么能量药水比我还重要吗？”小姑娘说着说着却有点委屈。

“不是…..”艾格妮丝感到嗓子变得干涩，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就是想辩解些什么，最后思来想去却只干巴巴挤出这么一句，“不是的，你别乱想，他们很爱你。”

“嗯！”小姑娘没管她的一句解释是多么苍白无力，只是无条件地相信了她，便露出了微笑，伸手拉住艾格妮丝的手，“姐姐跟我过来一下吧，好不好？”

“.….嗯。”

她搭着孩子的手，随她走入那阵温暖光辉，再回头看时，已经不再能看见那间宿舍，欧趴以及乌克娜娜。沐浴在全是光明的世界里，没有一处是灰色，温暖而舒适的地方令她完全放松下来，只跟着那孩子继续走着，走着。

如果就这样跟着她离开，再也不回来，也好吗？

黑石记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