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次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耳边炸响：「副本已完成，72小时后强制传送。」

回到现实，我和李清阳瘫在公寓地板上，浑身是游乐园沾上的腐臭棉花糖和干涸的血渍。电脑屏幕泛着蓝光，搜索栏里是「欧律狄刻号深海科研站 1989事故」——零星的资料显示，该项目在苏联解体前突然终止，所有记录都被打上「生物污染」的红色印章。

我和李清阳简单交流了一下，各自回家休整。

第三天午夜。

灯光第三次熄灭时，我数到了二十七秒。

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头顶渗水的管道，铁锈像凝固的血迹般蜿蜒而下。身下的床垫散发着霉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臭，让人想起上个副本里那个装满糖果的尸袋。

"深度10914米。"李清阳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站在压力表前，指尖抹开玻璃上的积灰，"苏联人造的东西就是耐用——三十年了还在工作。"

表盘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当红色指针抵达临界点，记得背对出口。

舱门突然发出气压释放的嘶鸣。一个穿橙色防护服的身影站在走廊逆光处，面罩反射着我们变形的倒影。

机械合成的俄语从颈部扬声器传出，"三分钟。A区餐厅。"

它转身时，防护服背部凸起七块锯齿状物体，随着步伐节奏刺穿着内衬。在第三次凸起时，一小截蓝色组织粘在了门框上，像被碾碎的海月水母。

走廊的金属墙壁布满指甲刮痕，每七步就有一个圆形凹槽。第三个凹槽里嵌着颗人类臼齿，齿根处延伸出半透明的丝状物，正随着我们的呼吸节奏微微颤动。

"1989年12月21日。"李清阳用袖口擦拭墙上的铭牌，"欧律狄刻号深海科研站，a国最后的国际合作项目。"

拐角处的墙壁被某种粘液覆盖，形成不断变化的马赛克图案。当图案突然定格时，我们同时后退了一步——那分明是七个缩小的人形，正以跳水姿势坠向画面底部不存在的海面。

餐厅的荧光灯管间歇性闪烁，每次黑暗都让长桌上的人影多出几个。戴护目镜的女人用手术刀将肉块切成完美立方体，亚裔男子耳后的装置随着咀嚼闪烁绿光，双胞胎兄弟同步将食物送入口中。最令人不安的是第六个座位前的空白相框，玻璃表面有新鲜指纹。

"坐。"护目镜女人——她胸牌写着"伊琳娜"——刀尖指向空位，"你们迟到了二十九年。"

炖肉散发着诡异的香气，肉纹像极了人类指腹的涡纹。当李清阳推开餐盘时，所有人的叉子同时停在半空。

"不吃的人要修反应堆。"伊琳娜的护目镜泛起红光。她说话时，嘴角有食物流出的液体渗出。

天花板传来液体流动声。我强迫自己咽下一块肉，尝到了熟悉的腥甜——和游乐园里那个小丑傀儡伤口的味道一模一样。

白发老人突然将棋盘上的黑皇后推倒。"安德烈回来了。"他浑浊的眼球转向通风管道，"今晚可以小型平衡。"

警报毫无预兆地炸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尖叫，整个餐厅向左侧倾斜十五度。双胞胎之一突然指着观察窗外："祂经过时不能剩饭！"

深海黑暗中，某个庞然大物正掠过观察窗。仅是被那阴影扫过，餐刀就融化成液态金属。我餐盘里的肉块剧烈跳动起来，表面浮现出七个排列成北斗状的凹点。

"吃干净！"Tanaka耳后的装置爆出火花。他抓起跳动着的肉块塞进我嘴里，手指触到我牙齿时冰凉如尸体。

肉块在舌面上爆开，涌出带着电流感的腥咸液体。窗外阴影突然退去，灯光恢复时，餐桌上多了副沾血的防护手套。

伊琳娜捡起手套塞进白大褂口袋："明天B区实验室见。别走A-7走廊。"她转身时，口袋里传出细微的咀嚼声。

回舱室的路上，压力表红色指针又向前蹭了一格。经过A-7舱门时，我们同时听见里面有规律的重击声——像是有人用额头撞击金属，每次七下，停顿，再七下。

"你们？"颤抖的英语从身后传来。

转角处站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牛仔裤和潮牌卫衣与科研站格格不入。女孩染着紫色挑染，男孩脖子挂着降噪耳机——典型的现代玩家装扮。

"你们也是被系统扔进来的？"女孩声音压得极低，"我是小鹿，他是阿凯。进来三天了...这里的人都不对劲..."

阿凯突然瞪大眼睛看向我们身后。转头瞬间，我只来得及瞥见A-7的门牌变成了A-0，观察窗里挤满蠕动的手指。

"跑！"李清阳拽起小鹿。我们狂奔过拐角时，身后传来粘稠的拍打声。阿凯最后一个冲进我们的舱室，锁门瞬间，某种重物狠狠撞在金属门上。

"第七天了..."小鹿蜷缩在角落发抖，"每天夜里都有东西来数人数..."

阿凯从背包掏出个GoPro："我们拍到些东西...你们看..."

视频里是深夜的走廊。当镜头扫过A-7时，门牌突然变成血红的"7"。门缝下渗出蓝色液体，逐渐凝聚成穿防护服的人形。它弯腰从地板上捡起什么——画面放大后清晰可见那是七片人类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