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风起云涌

C市最近入了夏，黄昏之时，蝉鸣阵阵。

街坊邻里的老人都搬着小板凳坐在巨大黄桷树下拿着一只蒲扇呼呼的扇，一个石桌，几个石凳子，两个下棋的三四个看棋的，有的还牵着自己家的小土狗，小土狗被热的不停吐舌头。

崩豆大点的小孩也在树下，互相交头接耳商讨着怎么抓人怎么跑，没一会就能见到那一团小孩散开，树下传来咯咯的笑声。

王源就是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从小他就是玩闹的孩子堆里的小王，说一不二的那种，就喜欢带着街坊邻居的宝贝们到处乱窜，逗逗小土狗，爬爬黄桷树，坏心思上来了还喜欢在老爷爷们专心致志的棋局上动手脚，惹得岁数大的老爷们一个个怒目圆睁上蹿下跳的，可又对这孩子没办法。

这里是黄桷巷，因这长得大好乘凉的黄桷树而闻名。

王源是黄桷巷里最聪明的孩子。

C市的规定是初中部就已经开始上晚自习，上到晚八点，比那帮苦逼高中生早一个半小时。

但是即便如此，王源下了晚自习也已经是夜色，他收拾好书包，从三班走到一班，没轻没重的敲窗户，好像是着急又好像只是心情不好。

王源大概是听见了，没再不耐烦的敲窗户，改为盯着某一处发呆，连刘志宏从前门出来都没感知到，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刘志宏走过的时候用肩去撞王源，一脸不解。

王源摇摇头，没理他。

看他不想说，刘志宏也没招，他无声的和王源一起并肩走，就算是帮他这个好友排忧解闷了。

他和王源从小就认识，同样都是黄桷巷的孩子，就住对门，如果说王源是孩子堆里的小王，那刘志宏就是这位小王的捧场王，小王一呼百应，最先应得那个准是刘志宏。

刘志宏从小就很喜欢王源，不是说情爱的喜欢，是一种对发小的百分之百的信任和依赖，再加上王源实在聪明，他对王源还多少有一点点的崇拜。

随着年龄的增长，刘志宏对王源的喜欢就不只会表达在呼应他上，变成理解他陪伴他。

听见他的答案，王源怔愣一下，嘴角向下弯露出一个苦唧唧的表情，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王源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讲，他知道刘志宏是和他一样接受九年教育，坚信老师传递的正邪标准的优秀青少年。

这也就意味着，刘志宏和他一样，都是受害者。

刘志宏觉得今天的王源很奇怪，好像是把自己套进了一个圈子里一样，很别扭。

他一直在等王源和他说，可直到他进入家门，王源也没有和他说出什么，或许，王源也需要时间吧。

事实上，王源确实把自己陷入到一个死循环里，故步自封，在自己为自己造的囚笼里横冲直撞。

人生十五年，他第一次遇到这种让他冥思苦想还无法解决的难题，这道难题还不知廉耻的试图摧毁它的世界观，这很危险，但王源感觉自己似乎敌不过它。

感到折磨的同时甚至会有一点挫败。

他想，他还是先瞒着刘志宏吧，那家伙还不如自己聪明，谁知道他知道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王源推开家门的一条缝，看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也没有一丝光亮，突然就感到一阵烦躁，他们又出去了。

不想回家这个想法在王源脑子里愈演愈烈，他只纠结了五秒钟，便关上门踏回来时的路。

其实他没有目的地，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样无所顾忌的跑出来后要去哪，又要做什么，最近的事情压的他没办法再思考，他需要发泄，他需要把脑子里那些混乱不堪的不该出现的画面和声音都甩出去。

可他拼命的甩也甩不掉，大人们沉着声音讨论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播放一遍又一遍，像是无声的电影，可王源知道，这不是哑剧，他心里清楚那场会议讨论的中心内容。

他越克制自己不去想，脑子里若隐若现的声音就越清晰，好像非逼着他认清现实一样。

王源感觉到莫名的委屈，伴随着窒息，一低头，竟是落下泪了。

陌生的声音使王源紧绷身体，进入防御状态，他胡乱抹了把脸，抬头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同龄的男生，黑夜中王源只能看清对面人亮亮的眼睛和大概的一个轮廓。

那么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他在哭的？

他明明没有发出声音。

那人似乎没被王源的情绪影响，开口调侃的声音里甚至还带了笑意。

可王源可没有心情同他玩笑，他冷漠的盯着已经走到他眼前的男人，他已经能借着夜色看清他的脸。王源笃定这是个生面孔，他没在黄桷巷见过。

意识到这个，王源就更不想和他废话。可又怕大晚上来黄桷巷是要做什么坏事，他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人，思量着该怎么把人送走。

王源一惊，没想到真是找黄桷巷的，他心里有鬼，先入为主的想不会是黄桷巷的秘密被发现，警察派来的卧底吧。

可这也太年轻了些。

对面的人忽然双手叉腰，昂着头好像真的在思考。

王源没懂他的意思，觉得他说话弯弯绕绕有点故弄玄机，皱着眉头还想问点什么，却被打断。

王俊凯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完转身就要走，匆匆忙忙的好像要赴谁的约一样。

王源还是叫住了他，王俊凯停下，转身问他怎么了。

他这话很怪，却莫名的让王源觉得可以信任，今天与陌生人的偶遇与交流让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轻松了很多。

王源感觉自己的脑子又清晰了起来，哼着歌往回走。

路上他还在想，王俊凯是自己的学长，听他说初中部时的语气，他应该是高中部的吧，高几呢？这么闲怎么也不会是高三的，那就是高一或者高二，明天让刘志宏打听打听。

可他又想，王俊凯要搬来住，意思是他要搬进黄桷巷？

王俊凯一家子也是干那个的？

王源只想到这种可能，就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窖里，冷的浑身发抖。

那么王俊凯知不知情呢？

王源又自己在心里为他开脱，一定是不知情的，应该是和自己和刘志宏一样的受害人。

这样想着，王源对王俊凯又多了些同病相怜的爱惜，暗自决定如果王俊凯真来了，一定要带着刘志宏和他做最好的兄弟。

初出茅庐的小少年并不知道只见一面就对人有这样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代表着什么，他或许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受控，却放任不受控的因素滋长。

或许黄桷树见证的不只是一个惊天大秘密，还有来自小小少年的羞涩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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