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倾何走出锦中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周宁。
身着长款T恤,和昨天的红色不同,今天是抹茶色,陆倾何稍微想想便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开门红和一路绿灯。
他的周老师,还真是可爱得…让人想rua。
不过当他走到周宁面前,看到一双雪白修长的腿时便知道这想法是大错特错了。
可爱什么。明明是勾人一姐。
周宁把手里捧着的满天星递给陆倾何。
“恭喜陆同学获得解放~现在有什么想法没?”
陆倾何笑看着她,“想法就是…幸好有周老师在。”
周宁愣了愣,冷不防被身旁走过的人撞了一下,尚且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陆倾何拉了过去。
不过这回他正常多了,很快便放了手。
“小心点啊周老师。”
“我又没动,明明是他…”
周宁侧头看了一眼撞了人不道歉的男生,说到一半闭了嘴,不高兴地拉着陆倾何往外走。
陆倾何见周宁炸毛,赶紧好声好气哄人,两人把男生从头到脚批判了一遍,周宁心里的憋屈才完全散了。
“陆同学,你可千万不能学他,撞到人要说对不起知道吗?”
“知道知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周老师一样美丽大方善解人意,所以撞到人一定要说对不起。”
这话换别人说周宁肯定要不好意思的,但对方是陆倾何,于是周宁认同地点了点头。
陆倾何憋笑憋得有些难受,周宁也看出来了。
“想笑就笑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话是这么说,脸上表情却分明写着“你笑一个试试”,陆倾何默默咳了两声把笑意压了下去。
“周老师,我妈做的饭很好吃。”陆倾何一手捧着花,一手撑着遮阳伞,站在车前看着周宁提出邀请。
这算是他…最后的一点私心了。
“今天不行诶,我有约啦。”周宁稍稍有些遗憾,不过也没太当回事,“下次吧,下次你找我,我肯定去。替我向你妈妈问个好哈~”
陆倾何微微笑着点头答应了,把伞还给了周宁,而后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背影融入人海,再也寻不到了,他的目光还迟迟不肯收回来。
“阿何,该走了。”
辛伯打开车门走到陆倾何身边,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形形色色的人与依旧耀眼的骄阳,什么也看不见了。
陆倾何“嗯”了一声后上车,目光落在放在花束里的卡片上。
“你生而孤勇,怕什么雪乱风深。愿你战无不胜,愿你永远热忱。且去明亮无畏,去蹈长风,去做自己的神。”
明明没想从她身上得到安慰,但她的话总能给他启迪。或许,这也是他会想靠近她的原因。
陆倾何到家的时候陆淼和陆垚都在。
“阿何,副司令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用意,你就不要再…”
“好。”陆倾何垂眸未曾看他们,“什么时候的飞机?”
陆淼瞥了一眼陆垚,不太敢说话。
毕竟昨天陆倾何还说什么都不愿意走,才过了一个晚上,怎么态度转变这么快?
“晚上八点。现在赶去机场的话还来得及。”
陆垚不似陆淼考虑那么多,陆倾何既然说出来了那就决定好了,先把人弄走再说,剩下的以后再问也不迟。
陆倾何抿了抿唇,心知他们是不会把发生了什么事告诉他了。
虽然没多大兴趣知道,但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还是不好受。更何况这一定不是一件小事,陆逸兴解决不了,祖父也解决不了,所以才要把他送走,表面上说是去读书,但国内也有很多国际顶尖大学…所以此举实际上为了什么谁知道呢。
陆倾何没什么要带的东西,何蓁却收拾出了不少行李,一直到停下来看着陆倾何,眼圈才渐渐红了。
无论多么强大,她都只是一个普通母亲。
本以为和分离多年的孩子能够有更长久的相处时间,到最后却是更加遥远的距离。
“倾何,没事儿啊。在那边好好读书,妈妈等你回家。”何蓁想像他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猛然间反应过来陆倾何早就不是当初黏着她的小孩子了。
陆倾何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放在以前,他或许不会太在意。
如今却是懂得了这世间分明有许多难以说出口的不舍与无奈。
于是他主动伸手轻轻抱住了何蓁。
后者明显没料到陆倾何会有这番动作,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好。等我回家。”陆倾何轻轻拍了拍何蓁的背,而后放开了她,看了眼边上同样面色不好看的陆逸群。“健康重于一切,少熬点夜。”
“臭小子,还轮得到你来教训你老子…”许是觉得矫情,陆逸群很快转头看向陆垚,“回来的时候这臭小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不只是我,你们陆副司令也会不高兴的。”
赤裸裸的威胁。不过即使陆逸群不说,陆垚两人也绝对不可能不好好照顾陆倾何就是了。
熟悉的景色逐渐模糊成一个个光点,很快便看不到了。
周宁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这确实不能否认。因为从小到大他所处的环境,吃穿用度很多都是普通人穷极一生难以企及的高度。所以在接受超过他所能承受范围的一切训练时他从未喊过累,也是为了匹配上他所拥有的一切。
可是高处站久了,总觉得寒冷。好多个夜里猛然惊醒他都会茫然——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尽头呢。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为这所谓的金汤匙,每一步都要走得万分谨慎,哪怕行差踏错一步,迎接他的都是万劫不复。
这样大的一个家族,外人看来只觉得光鲜亮丽,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过于庞大的体系总让人觉得喘不过气。而处于中心的他,更是被束缚得难以动弹。
也不是没想过求助,但稍稍往旁边看一眼,每个人眼里都含着殷切的期望。他还能怎么做?除了撕裂黑暗得见光明,他别无选择。
倒也不是悲观抱怨,他并不讨厌被寄予厚望,若没有追求那便愧为陆家子孙了。只是被期盼久了的人,总是希望在他人身上找到一点盼头的。
周宁,便是这样的存在。
但他到如今走过的路,大部分都是长辈已经收拾好了的坦途。以往他便觉得,若是哪天陆逸兴不能站在他面前了,那时的他又能抵挡住多少风雨?当下便是最好的证明,碰到长辈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更是束手无策。
如果往后遇到问题的不是他,是周宁呢?届时的他能够自信地说“我在,你怕什么”吗?
陆倾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可以不走,死耗在这里靠着陆家做一个混不吝的二世祖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可他不敢。是的,他怕,他怕在未来看到周宁身陷囹圄而他毫无办法,他怕在往后的岁月后悔当初没能踏出这一步。
要离开多久?他不知道。
一年?两年或是更久。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周宁身边站着另外一个人,她会对着他展露真挚的笑,为他生儿育女…
罢了罢了,他的喜欢说到底和周老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能让她开心,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不是他也没有什么值得纠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