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小奶猫是最近大院里来的新客人。
大抵是流浪猫。
因为陆倾何第一次见到它时它的毛都被脏污覆盖了,只能隐约看出原来的白色。
大院里小朋友不少,他自然不是唯一一个看到这只猫的。但猫猫很怕生,见到人就躲起来,任大家怎么找都不出现。
普通小朋友尚且对到不了手的玩具心心念念,何况这些非富即贵的人家出来的小朋友。
于是他们每天得空就抱着吃食去找小猫,久而久之竟也和它混熟了。
不知道是谁帮它洗了澡,陆倾何再次见到它时它已经是干干净净的了,正和一圈小朋友玩耍。
陆倾何没有上前——他和这些人不熟。
大院里有学校,但陆倾何一直以来都是专人一对一教学,没有在学校里待过。
所以他总是在天色渐晚时分独自一人去逗猫。
陆倾何去得少,但猫猫却格外喜欢他。每次他去,还没走到地方,它就先跑出来在陆倾何脚边转来转去了。
后来陆倾何由两天去一次变成每天都去了,猫猫还是很黏他,他离开时还跟着他。陆倾何知道它想跟他回家,但他不能。
其他小朋友不带它回家是觉得它脏。即使它外表干干净净,这些人骨子里的骄傲也绝不会允许他们把来历不明的猫猫带回家。
陆倾何深深记得祖父说过的话。
但当时只有十一岁的他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他以为他在其他小朋友热情减退后每天给它喂食是在保护它,他以为不把它带回家就不算是把喜好展露出来,最终却害了它。
陆老爷子在军中已经顶了半边天,陆逸兴的才能以及一次次升迁自然引来诸多不满。
战争时代这样的人是如何都不嫌多的,但如今是和平年代,所谓人为财死,利益之争向来不少见。
陆逸兴能一路高升,若是连提前保护好陆倾何这点先见之明都没有,便也白长这些岁数了。
但高位者之间的竞争往往不动声色。
陆倾何被强制待在家中一月有余,这一个月相安无事,一派风平浪静。
直到两天后他收到了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的快递盒。
陆逸兴不常回来,住在这房子里的多半时候只有陆倾何一人。
他打电话向陆逸兴询问这盒子是寄给谁的,正巧前几天何蓁向他打了招呼说有东西寄给陆倾何,陆逸兴便回答说可以拆。
陆倾何虽疑惑,却也没多想。
外层盒子打开里面还有一个黑色的盒子,莫名有些诡异。
陆倾何心下有些不安,再把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那只猫…的尸体。
它睁着眼睛,和以往陆倾何见到的无甚区别。但一动不动,四肢大开,敞露着的肚皮被破开,能清晰看到内脏。
看到的一瞬间,一阵酸气从胃部涌上来,陆倾何退着瘫软在沙发上。
陆逸兴收到消息回来后张罗着让人把猫处理了,陆倾何冷眼看着,一句话都没说。陆逸兴见陆倾何状态不对,当天晚上没有离开,但陆倾何除了沉默了些,没有其他不对的地方。于是他多派了几个人检查进出的人后便离开了,陆倾何也很听话地没有外出。
张姨是照顾陆倾何日常起居的阿姨,在陆倾何身边待了三年之久,一直以来做事都很妥当,没有人对她设防,包括陆倾何。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伙同陆司令的政敌,里应外合把陆倾何掳了去。
即使陆逸兴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秘密派人去寻找,然而因张姨知道这事瞒不住早早便自我了结,寻找根本没什么进展。
最后那人找到陆司令谈判,陆司令答应做出让步放出一部分权力才从他们手里带回了陆倾何。
倒不是不能强抢,但因涉及多方势力,若是造成内乱…便不是他们几家人的事情了。
绑架陆倾何的多是在和陆逸兴对峙中的败者,多的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人,虽然因为忌惮陆司令不敢下死手,肉眼可见的外伤却是有的。
以右臂上那道刀伤最为显眼,用了几个月才真正好全,然而那道长长的疤却是去不掉了。
陆司令表面上不介意,却把对方一路提上来的年轻人踹回了军校,陆逸兴也把原本为了权衡而送出去的案子一个一个收了回来——稍微放放水还就顺杆往上爬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即使大动作不能有,一点小动作也能让他们够呛。
因为看到了对方急得上蹿下跳的样子,陆倾何也没有反常的样子,这件事情很快就翻了篇。
只有陆倾何知道,没有翻篇。他忘不了,也不敢忘。不管表现得多正常,那年他都只有十一岁。那只猫,缠绕了他一个月的梦境,一直到现在都还时不时出现。
“咚咚咚…”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把陆倾何从梦境中唤醒,睁眼时入目一片黑暗,他微喘着气——每次梦到那只猫,都有种被人掐住喉咙的感觉。
“陆同学?你在吗?”周宁给陆倾何发了消息,但他没回。在门口按了两声门铃也没人来开门,她这才翻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摁了密码进门。
陆倾何掀开被子下床直接去拉开了门。
“那个,我下午有点事,所以今天的课要早点上。我给你发了消息,你可能没看到…”
周宁说着说着就把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挪,最后定格在他手臂上。
虽然是冬天,但因为有空调,陆倾何一直习惯穿短袖睡觉。
而此刻周宁所看到的就是没被挡住的那道疤的一部分。
陆倾何这才注意到没套外套,抿了抿唇。
既然都看到了,那就随便了。
“好。我收拾一下,周老师稍等一会儿。”
周宁点了点头下楼了,还在想着那道狰狞的疤。
虽然上半部分被袖子挡住看不到,但一直到手肘下方才结束…当初一定是很重的伤。
不过她不会去问,人家的隐私自然不能探听啦。
陆倾何穿了件卫衣下楼,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迷迷糊糊的样子奶得很,一下子戳在周宁的这个…心巴上。
“周老师…你干嘛总偷看我?”
“啊?”周·偷看被抓包·宁心脏骤停,恨不得当场去世。“我没有,你瞎说,怎么可能!”
陆倾何看着周宁因慌乱而到处乱飞的眼神,唇角微勾,因梦境而起的烦躁消失得干干净净。
“好,周老师说没有,那就没有。”
周宁有种被嘲笑了的感觉,但是她,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