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展公馆的路上,玉堂春想了很多。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轻易就答应展君白,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展君白他心里似乎就踏实。
今日的路好像格外长,车也颠簸得厉害。展君白见玉堂春一路无言,皱眉道:
“怎么了?是舍不得吗?”
玉堂春对他笑笑,轻声道:
“没有,没事儿。”
到公馆后,展君白叫人把玉堂春的行李搬到玉堂春曾住的那间房里。转身对玉堂春道:
“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休息一下。晚饭好了我让人叫你。”
玉堂春点点头,转身上了楼。拖着疲惫的身躯洗了澡。
从浴室出来,他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一架钢琴。细细一看,跟自己小时候那架有些相似。他不禁在琴键上轻轻敲了几下。
此时,展君白就在门外看着他,展君白听出玉堂春弹奏的是李斯特的《爱之梦》。
展君白双手插兜,悠悠然地走了进来。玉堂春的头发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脸颊、下巴、喉结滑进胸口……
展君白看得出神,玉堂春叫他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不紧不慢:
“怎么样,这琴可还喜欢?”
玉堂春看看琴,又看看展君白:
“这琴,琴,是……”
“没错,就是给你的。就当是为上次的事赔罪了。”
玉堂春笑笑:
“司长,借居展公馆已是过意不去。您若是再这样,那我只能搬去别处了。”
展君白将他拉到钢琴前坐下,拿了毛巾替他轻轻擦着头上的水。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说了,在这里你不必拘礼。”
玉堂春的脸就像成熟的桃子,粉粉的。想要推开那双手,又怕拂了那人的好意。
展君白帮他擦干头上的水,看着那人红红的脸,嘴角不禁勾了勾:
“玉老板,也会琴吗?”
玉堂春抚摸着琴键,缓缓道:
“害,打小在戏园长大,哪里会这西洋玩意儿。不过是看过别人弹弄罢了。”
展君白笑笑:
“好啊,那我教你。”
说着,便把手搭了上去。玉堂春也不推脱,任他摆弄自己的手。展君白俯身,将玉堂春两手放在琴键上。他闻到玉堂春身上淡淡的香味儿。就像第一次教他打枪时的味道一样。很好闻。
“拇指放这里,对,来食指,对。然后,依次来,对。”
展君白教得认真。他知道玉堂春会。不过,他今日心情欢愉。他就想跟这人多待会儿。玉堂春也学得认真。好像自己就是个初学者。
“玉老板听过李斯特的另一首曲子吗?叫《爱吧,能爱多久》”
玉堂春点点头:
“嗯,听过。”
展君白正欲开口,邱名在门外道:
“司长,晚膳准备好了。”
展君白对邱名招了招手,示意他下去。对玉堂春道:
“你先下去,我去换身衣服,随后就来。”
玉堂春点点头,跟着邱名下了楼。玉堂春跟邱名刚到楼下,门外便走进一少年。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邱名快步迎了上去,恭敬道:
“方秘书,您来了。”
少年笑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嗯,我来给司长送资料。”
玉堂春看着他,突然想到了陈余之。因为那少年的眉眼,有些像陈余之。展君白正从楼上下来,看着厅里站了一屋人:
“怎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呀?来,坐。邱名,上菜。”接着,又给两人做介绍。对着玉堂春道:“这是副市长的次子,方思睿。”转而看向方思睿“思睿,这是玉老板。好了,先吃饭,再说事儿。”
少年一脸惊讶地望着玉堂春:
“您,就是玉老板吗?终于见到本尊了!您知道蔡市长是怎么夸您的吗?他说,风华绝代,惊为天人。”
玉堂春对他笑笑,微微颔首:
“方秘书过奖,是蔡市长抬爱了。”
方思睿还是有些激动,但是也懂得分寸。向玉堂春笑笑,对展君白道:
“不了,司长我来给您送资料。”
展君白边给玉堂春碗里夹菜边道:
“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资料拿给邱名,你坐下吃饭。”
晚膳后,展君白跟方思睿在谈论财政司的事儿,玉堂春在房里翻弄着一本书。不过,他今晚无心看书。不知怎的,他好想知道楼下那两人在聊些什么。那样好看的一个人,展君白是怎么认识的呢?展君白为何对他那样好?为何……一阵敲门声,将玉堂春从神游中拉了回来。展君白站在门外,手里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对着门里的人温声道:
“来,喝完就休息。”
玉堂春望着他,眼里的疑惑消失殆尽。那些,不重要了。他对展君白温顺地点点头:
“嗯,好。”
星星在窗外眨着眼。一阵微风,落花几瓣。玉堂春看着窗外,自嘲地笑笑。他在想什么?展君白是谁?!就算他不是凶手,他也是仇人的侄子!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总有一天,他会手刃展天青!一定会!
展君白和邱名在书房:
“司长,军长说计划定在来年五月。让您做好准备。”
展君白揉了揉眉心:
“嗯,我知道了。对了,玉老板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
翌日,早。阳光透过窗户,射进几束金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玉堂春刚下楼,一个仆人走来道:
“玉老板,早餐已备好。这边请。”
玉堂春坐到餐桌前,发现只有一副餐具:
“司长呢?他不吃么?”
仆人恭敬:
“哦,司长出去了。之前吃了。”
玉堂春点点头:
“一会儿,我要出去一下。如果司长问起,您帮我告诉他,就说我去余之堂了。”
仆人点点头,下去忙了。陈余之见到玉堂春,满脸欣喜:
“来了?许久未见,你…怎么样?来,我先给你看看嗓子。”
玉堂春对他笑笑,温声道:
“我还好。许久未见你,来看看你。”
陈余之给玉堂春检查完过后,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两人落坐。陈余之将手握住,置于膝头:
“没什么大碍,注意休息。我有去天韵园看你,可他们不让我进。我正想去找江月楼帮忙,你就来了。”
玉堂春抿了一口水:
“我已经不在天韵园了。”
陈余之有些意外:
“为何?那你现在在哪呢?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玉堂春握住陈余之,以安慰:
“这生意场上,自然是不会留无用之人的。放心,我现在在展公馆。就是怕你担心,所以想安顿好,再告诉你。”
陈余之皱眉:
“玉卿,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帮你呢?你到底拿我当什么啊?”
玉堂春眼里,划过一抹忧伤。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哪句话伤了陈余之:
“余之,我拿你当朋友啊。是我不对,我做事欠考虑。我…”
陈余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就…就只是朋友么…?”
玉堂春笑笑,紧了紧陈余之的手:
“当然,你还是我的知己,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近之人了。”
是的,袁紫宁走了,他只有陈余之了。
听玉堂春这样说,陈余之心里一暖,眼里那抹失望也很快便被欣喜淹没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时无言。午膳过后,他们去了孤儿院,去了城东的杏树林,还去了景城的高校。
回去的路上,寒风骤起。陈余之拿了披风,细心地为玉堂春披好。
晚膳,两人自给自足,做了一桌菜。
“玉卿,上次你不是说你想为国家做点事吗。我去上海进药,我遇到了一位共产党员。我跟他说了你的想法。他说,报国并不一定要参军,也不一定要轰轰烈烈。做好你力所能及事儿,帮助你所能帮助的人,当有一天,国家真的需要你上战场杀敌时,你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这就够了。”
玉堂春放着碗筷,认真的听陈余之说着。陈余之边帮他夹菜,边继叙着:
“明白了吗?”
玉堂春点点头,眼里似乎起了一层水雾。
陈余之便是这样一个温柔细心的人啊。会去照顾每一个人的小情绪,小心思。而对玉堂春,是格外照顾,格外细心。玉堂春暗想,陈余之,能遇你,何其我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