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那么自恋

房车碾过沿海公路的细碎沙砾，车身晃得桌面上的手机不停震颤。

雷童握着的玻璃杯，金色的气泡酒漾出层层涟漪，杯底沉的薄青柠片跟着水波轻轻打转。

意苒窝进米白色羊羔绒沙发的陷处，哈欠裹着车载香薰漫开的橙花软意漫出来。

眼尾被熏出细碎泪花，指尖胡乱蹭过脸颊，半点落在眼下的碎闪腮红。

#黄意苒 “你平时几点睡？”

##雷童 “正常其实就是一点。你呢？三点。”

#黄意苒 “十二点就困了。”

连日录制到两三点的疲惫早攒在肩颈，她强撑着坐直半分，漫不经心蹭过杯口的绵密气泡，认真接住他递来的每一句闲聊。

##雷童 “我也不知道我们要去哪，你自己看吧。”

他递来的手机亮着淡蓝微光，屏幕上是连他自己都没去过的陌生地址，连定位的箭头都在海风信号里晃出模糊重影。

#黄意苒 “放轻松，这是说走就走的旅行。手机没收。”

利落的退出界面，按灭屏幕塞回他掌心，整个人往沙发后背一靠，长发散出来蹭过颈间的细银项链，坠子晃出细碎冷光。

##雷童 “笑什么？”

#黄意苒 “第二天发现你的另一面，是因为早上你做的早餐。”

##雷童 “就是哎呀，我这个其实…”

话音刚落意苒便笑着坐直身，眼尾的月牙弯浸进窗外漏来的碎光。

当初那场他主动选给晨晨的约会，阴差阳错撞进了她的清晨。

#黄意苒 “你的早餐原本是想给另一位女生做的。”

##雷童 “没有，我就是切成一半，看着赶上谁就是谁。大家都是刚认识的小伙伴，也没有专门要给谁做的，对吧。”

#黄意苒 “是的，因为大家认识没几天。一切皆有可能。”

不必急着给初见的心动盖戳定论，一眼沉沦的好感总会在相处里露出本来模样，要慢慢聊透的才是藏在表层下的真实性格。

##雷童 “给了你我也挺开心的，你知道吗？就是我觉得终于有人尝尝我做的早餐了。然后你还吃完了，虽然量也不大。”

那天看着她把整份三明治吃得干净的瞬间，他胸腔里漫开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眼前这个姑娘，早就列入「想慢慢了解」的名单里。

#黄意苒 “你知道当时我想的是什么吗？”

##雷童 “你想的是这难道是专门给我做的？”

#黄意苒 “没有，我还没那么自恋。我发现你很细心，把早餐放到了另一个盘子里，刀叉和牛奶也都备好了，让我吃得特别优雅。”

那个时候她着急出门没时间做早餐，所以能收到一份三明治真的很幸福，也很感谢他。

##雷童 “我觉得后面几天，你也能感觉出来，反正状态跟第一天是不一样的。第一天那个状态不对。”

#黄意苒 “第一天你很有自信，一直在控场。”

刚结束游轮上的双人转身就直面四位女生，要源源不断找话题暖场的难度可想而知，他拿着空杯的指尖都在悄悄用力，就怕冷了刚见面的场子。

##雷童 “其实我特别不想给别人压力，因为我觉得任何关系最舒服的状态肯定就是轻松的。第一天情况太特殊了。”

#黄意苒 “其实我平时也没那么内向，只是那天比较紧张。不熟悉的时候，就会变成人机。”

初见面她穿着白纱裙出现，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的拘谨模样，连风拂过裙摆的动作都放得很轻，慢半拍的女孩。

##雷童 “你看人家那个谁，晨晨接。”

#黄意苒 “对呀，她很好，性格开朗又很漂亮。”

玻璃杯沿轻轻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两个习惯在社交里悄悄掌控节奏的人，杯里晃出来的酒沫子，顺着杯沿洇出一小片浅印。

##黄意苒 “那天吃完早餐，你还帮忙收拾盘子。谢谢你。”

她笑起来，眼睛会先微微弯起，盛着碎光的瞳仁像浸在山涧清泉里的月牙。

#雷童 “不是，我本来也不是一个有压迫感的人。第一天我真的太难了。”

##黄意苒 “这很正常，第一天大家都比较紧张。我刚进小屋的时候，在门口差点平地摔。进去之后选了特调去负一楼参观，一下子踏空水洒了，脚还扭了。”

连日常小任务都能闹出点小乌龙，她总想着多帮大家搭把手，偏偏慌里慌张总闹出点小磕碰。

人总是会犯错的，所以无需内耗。当你过于重视某件事的时候，越容易出错。

#雷童 “我回到小屋之后，发现男生们真的都很好。”

##黄意苒 “大家都很好。”

房车顺着沿海公路往前开，哈欠一个接一个漫上来，溢出来的生理性泪花糊在眼睫上，用纸巾擦了一下。

扯开蝴蝶发圈松出自然卷发，她对着小镜子捋了捋挡眼的刘海。

#黄意苒 “这个路程太远了，坐得好累。”

腰腹的酸意顺着脊背漫上来，她把靠枕拖到桌面上埋脸趴下去。

刚堆在桌角的小积木顺着晃势滚下来，雷童弯腰捡起，把零件塞进帆布袋里。

##雷童 “我也不知道。”

没设精确导航的行程踩在云里雾里，随走随停的松弛感才是这场旅行的主线。

#雷童 “但是其实上车之后还是开心的，对吧？”

##黄意苒 “开心。”

能躲开镜头和小屋的热闹单独待着，这份松下来的惬意早就盖过了久坐的疲惫，看着她点头的模样，他嘴角也漫开了笑意。

#雷童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真正能让你开心的事，我觉得有一件算一件，都该好好珍惜。”

念书时的烦恼只截止在作业期限，简单得只要填完答题卡就万事大吉，根本不知道往后要撞见多少猝不及防的难关。

##雷童 “到了毕业之后越来越发现…”

#黄意苒 “会遇到新的挑战和机遇，找工作都很难，创业的苦就更多了。这也是你成长的过程，能让人更快速地蜕变。”

刚摔过跟头撞过南墙时总觉得天塌下来，熬过去转头再看，当初跨不过的坎早就成了手里的底牌，再遇上同类难题都能接住。

##黄意苒 “我毕业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蛮幸运的。后面遭遇了社会的毒打，果然还是实践出真知。”

她看出他话音里那点藏不住的低落，顺着自己熬过来的职场经历慢慢往下接。

情绪刚好踩在同个频率上，连空气里飘的气泡酒甜气都多了点共鸣。

#黄意苒 “我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坐不住了。”

他打开着节目组准备的心愿卡，一字一句读得格外认真，她把脸埋在靠枕里，眼神放空飘向了窗外的云海上。

##雷童 “我们还要彼此约定，许下心愿。而且它说要静待第一缕阳光。”

#黄意苒 “你通宵过吗？”

##雷童 “当时一周七天，我连着四天熬夜工作。”

#黄意苒 “我没你那么厉害，一般工作到三四点就扛不住了。”

刚空降到部门当负责人那会，为了啃下核心项目站稳脚跟。

她连着大半个月熬到凌晨，改出来的方案摞得比电脑屏幕还高，才慢慢拿到了全团队的信任。

##雷童 “看到你当时的状态，多好。”

他翘起二郎腿开始晃动，放下手机。学着她戴金丝眼镜改方案的严肃模样，惹得她瞬间笑出声。

#黄意苒 “别学了。”

靠枕被她笑着砸过去，稳稳落进他怀里。嘴上的夸赞还没停。

##雷童 “你戴眼镜的时候，那眼镜很好看。”

视线落在她眼底，伸手把靠枕轻轻放回桌面。她抬手捋了捋散在额前的碎刘海。

#黄意苒 “我散光，看不清。”

##雷童 “是眼镜戴在你脸上好看，很有高智感。”

她重新把脸埋回软枕里，雷童悬在半空的手肘轻轻落在桌面上，脚下的运动鞋悄悄往她鞋位挪了半寸。把她的高跟鞋挤到了角落。

抬眼的瞬间刚好接住她露在枕外的半分视线，眼底漫开的浅笑意猝不及防撞过来，心动猝然而至。

房车停靠在悬崖剧场旁的海边餐厅门口。

#雷童 “我们先休息一下吧，时间也不早了。”

##黄意苒 “好。”

拿起卸妆棉钻进卫生间接满温水洗漱，先行进入铺好绒毯的卧铺，车内的灯光一盏盏暗下去。

潮声漫上来的深夜里，两个沉入甜软的梦乡，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