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最后一丝橘色刚蹭过远处岛礁的轮廓,整片海域便跟着沉进了一洼揉碎的矢车菊蓝里。
游艇破开粼粼波光时接住的二十分钟魔法时刻,船舷带起的碎浪溅起细碎银星,沾在露台的白藤椅扶手上慢慢洇开半圈湿痕.
天与海的边界淡得像被水汽晕开的墨,没有半分都市蓝调时刻的烟火气。连裹着海盐味的风都浸了凉润的蓝意,吹得舷窗半挂的白纱帘蹭过人的小臂。
看完了落日后,回到了船舱内。面对面落座沙发处,工作人员递来纸张和画笔。
米白色画纸边缘带着点刚拆封的纸浆潮气,炭笔在纸面上轻轻一划就留下软乎乎的灰痕。

“先给对方画一张自画像。”
拿起了桌上的铅笔和削笔刀,先行处理。
宛清递出纸巾后放置到上面,米黄色面巾纸带着点淡柑橘香,刚好接住落下来的银灰色铅笔屑。
“你要画简单的还是复杂的?”


“都可以,这是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刚把削得锋锐的铅芯蹭出点细碎银光,抬眼撞进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眼尾那颗小痣被侧方漏进来的蓝调浸得发柔,连垂在脖子上的丝带都沾了点浅蓝的雾,丝缎布料蹭着锁骨边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印。
“那我压力很大,待会要是给你画丑了,你别骂我。”


“没关系,我的绘画也不好。可能等会要比比谁更抽象了。”
话音刚落俩人没绷住对着笑出声,铅笔屑蹭到纸巾边混着点炭黑粉。
窗外蓝透的海面映进来,连他俩笑弯的眼尾都沾着点蓝色,舱顶悬着的小串灯晃了晃,暖光落在沾了炭粉的纸巾上,像撒了细碎的金粉。
“那我们就来抽象的吧。”


“可以。”
刚碰完画纸的指尖还留着炭笔粗粝的余温,视线便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他刚要笑,却见她的目光没躲,反而轻轻落在他捏着铅笔的指节上,又慢悠悠往上滑。
蹭过他笑起来发颤的梨涡,他指节上沾的一点木屑跟着视线轻颤,连指腹的薄茧都发烫。
左看右看,手上的铅笔也没有停顿。他刚要往下勾线条的笔尖猛地顿住。
锋锐的铅芯“咔嗒”一声轻轻折了小半段,断下来的小铅芯滚过纸面,在蓝雾似的光影里留下一道细得像发丝的浅痕。
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浅红,那点红意顺着发烫的皮肤往颧骨漫,连耳后碎发的边缘都泛着薄红。
“这笔不太好用,很容易断。”


“可能是摔在地上过,换一只。”
把自己手中的放到他面前,她的画作差不多已完成。互换后,她把笔重新削尖,卷出来的铅笔皮卷成螺旋状,落在了纸巾上。
宛清欣赏着画作,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她的绘画技术没有减弱,指尖蹭过画纸边缘。

“你先展示。”
“一起来。”

倒数三二一后,宛清先行展示绘画的人像。画面里的人穿着绿色的衬衫,背着黑色的包。
嘴角的笑容和初见面时一模一样,画纸角落还藏着一小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海盐蓝晕,是她刚才不小心蹭上的。
他先是愣了两秒,梨涡猝不及防从抿着的唇角陷出来,刚才褪下去半分的红意又重新攀上耳尖。
连腕骨上沾着的一点炭黑粉都跟着轻轻颤,腕间细银链子晃了晃,撞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

“像的。”
“是吧,很有你的神韵。温柔且善良。”

画纸上的人浸在一片蓝雾里,眼尾那颗小痣被他用浅蓝的铅痕轻轻晕开,像落了颗沾着海盐的星子。

“这个很可爱。”
“我画画不太好。”

没画清晰的轮廓,只顺着她笑起来陷出的梨涡勾了两道软弧,发梢垂落的弧度里还藏着几缕没擦干净的炭笔碎痕。

“没事,我只是想和你有眼神上的交流。”
他看着她,眼里像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而她不经意的一眼投中的那颗石子,激起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画纸和笔全部放到了旁边的帆布袋中,宛清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个小盒子。
船员也开始上水果和甜品,白瓷盘沿沾着一点薄凉的水汽,千层蛋糕表层的奶油上撒了细碎的蝶豆花碎。
“为了加深和你这个陌生朋友的了解,我们来玩这个。”

破冰盒子,今天的项目都是宛清安排的。打开后季雨抽取一张。第一个问题“立刻找出你们的三个共同点。”

“我觉得我们都是温柔,情商智商双高。还很喜欢吃东西。怎么样?”
“非常好。”

拿起桌上的勺子,品尝面前的千层蛋糕和饮料,椰子水沿杯壁凝的水珠往下滑,在杯垫上洇出一小圈半透明的印子。宛清抽取下一张“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想邀请谁?”

“你先说吧。”
“我还会邀请你,因为我们最熟悉。”

她侧身往沙发背轻轻一靠,小臂搭在膝头,手掌虚虚托住下颌,膝头搭着的针织毯滑下来小半角,绒线蹭过脚踝带着点痒意。
视线就那么轻轻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没挪开,也没急着接话。

“那你呢?可以说也可以保密。”
“那就先保密。”

她也顺着台阶往下走,彼此尊重不会透露太多的隐私。喝一口椰子水后,翻下一张。最想问她的一个问题。

“你是颜控吗?”
“比起颜控我更智性恋。讨论问题的时候,能条理清晰地表达观点,不要只会说‘我觉得’。遇到难题,能想办法解决,不要只会抱怨。”

他往后轻轻靠进沙发软绒里,握着椰子水的手松松搭在膝头,整个人都放得很舒展。

“有共同的话题,也要有不一样的地方。外表或许能让我心动,但能让我沦陷的一定是真诚的人。”
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水珠顺着指腹往下淌也没察觉,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慢放键,视线完完全全黏在她身上挪不开半分。
“那你目前为止拍到最满意的照片是哪一张?”


“这一张。”
回过神后,拿起了旁边的第一张合照。落日时分,在甲板上笑容灿烂的两人比着剪刀手,拍立得相纸边缘还留着刚显影完的暖黄温度.
“我最喜欢这张。”

挑选了蓝调时刻拍摄下的拍立得,全部放到了小相册中,植绒相册的内页的,刚好把带着余温的相纸妥帖收进去。
下一个问题是分享一下最近最难过的事情。

“就是昨天晚上没有抢到演唱会门票,录完后采错过了,心都碎了。”
他的叉子悬在半空中都忘了往嘴边送,眼尾的笑意漫得快要溢出来,叉尖沾的一点淡奶油顺着重力往下淌了小半毫米。
“那我应该是邀约的时候吧,我做思想斗争了很久,说要不要发送你的名字。在我看来是在夺人所爱。”

她抬眼的动作很慢,长睫如蝶翼般颤抖着抬起,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片刻的宁静,睫毛扫过下眼睑,带起点浅淡的蓝色光影。

“但我从上飞机那一刻,一直以来比较了解的只有你,我也想再了解你一下。”
当他们四目相对时,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交汇的视线,远处海面飘来的远处航船的鸣笛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人生的出场顺序重要吗?”


“时机更重要。”
他抬眼,恰好撞上她的目光。见她眼中有同样的笑意漫上来,他便不再忍着,嘴角彻底扬起。
“最后一个问题,今日的约会结束,你希望我们的关系有什么变化?”


“我希望我们可以稳步前进,可以吗?”
她的眼中含着笑,眼神柔和,清澈的眼睛中映着夕阳的颜色,瑰丽又宁静,瞳仁里晃着一点舱顶小串灯的暖光碎星。
“先成为好朋友,当然可以。”

拿起了杯子后,两人开始碰杯。清脆的声响,杯口相触时溅起的细小椰子水珠,落在桌布上晕开针尖大的湿痕。
风裹着海盐的咸意蹭过舷窗,轻轻揉成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慢慢往前淌的温柔余韵。
帆布袋里的画纸被风掀动小半角,露出来浅蓝铅痕勾出的两道软梨涡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