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把三亚的柏油路晒得泛着细碎晃眼的油光,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裹着码头飘来的暖融融咸意,巷口椰树的影子被正午烈日收得又短又圆。
掌形厚叶片垂得发蔫,偶尔有穿堂风钻过叶鞘缝隙,才惊落几滴攒了整夜的凉晨露,“嗒”地砸在蓄水池边晒得发烫的瓷砖上。
佑凌在餐厅的蓄水池边埋着头刷洗堆起的碗筷,柠檬味洗洁精的泡沫漫过碗沿。
水流哗哗撞在瓷壁上的声响里,他耳边一遍遍闪回凌晨三点的对话。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太困了,还是怎么了,我刚刚讲的话左脑进右耳出,我们之间可能需要暂停一下,要有一个中文翻译。”
她整个人陷进沙发绒垫里,眼尾都没抬半分,只从垂得低低的睫毛缝隙漏出半分冷光,像在看一粒飘落在光影里、无关紧要的细尘埃。
“你为什么要一直问呢?我更看重的是行为上,因为说的永远比做的好听。想要我给你偏爱,首先我要看到你的诚意,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我不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此刻她的表情是佑凌从未见过的严肃,眉峰压得低低的,眉眼沉在落地灯的半片阴影里,透出两分淬着凉意的冷厉,连身侧垂下的指尖都没松过一下。

“你又不愿意主动,又要我主动靠近,这在我这里是不可能的,而且你没发现规则一直在变化吗?我们都没有一次深度的交流,怎么可能一下就定下来。”
最后一只瓷碗“叮”地轻撞进沥水架,水池里的泡沫被水流冲得一干二净。
佑凌随手解下系在腰后的棉麻围裙,指尖抽过桌沿印着小椰树印花的纸巾擦干净手背上的水珠,点亮手机屏幕刷起工作消息。
宛清踩着软底凉拖晃进餐厅,指尖捏着根刚剥了半层青皮的香蕉,顺手捞起桌上一张餐巾纸.
慢悠悠地朝他走过来,侧身擦过他手臂的瞬间,裙角带过来一缕混着香蕉甜香的淡椰奶气息.
两人就着窗边漏进来的光斑面对面站定,他飞快偷瞄了她一眼,耳尖先泛起浅红,主动开了口。
“你是睡了起不来吗?”


“嗯,起不来。”
她穿一身蓝白晕染的抹胸长裙,蓬松裙摆被从门口钻进来的海风掀得轻轻晃,颈间系着的细白绸带顺着风扫过锁骨,衬得腰肢细得像风一吹就能弯。
柔光刚好镀在她侧脸,纤长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绒绒的阴影,微微嘟起的嘴唇像冰箱里冰过的夏日初熟樱桃,透着没刻意藏住的软甜,和几小时前那个冷着脸说话的人判若两人。
他把手机“咔嗒”按灭塞进裤子口袋,后背往凉丝丝的墙面上一靠。
之前绷得发紧的肩线瞬间彻底松垮下来,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发愣,嘴角的弧度越扯越高,连用手背挡都压不住那股冒出来的笑意。
灯光一晃,再次切回凌晨三点的沙发,他们好像总在这个点绕着相似的话题打转,像逃不出的软乎乎小循环。
“没有,我想问你就只是想了解我一个人吗?还是什么你也没说。”


“我愿意了解你,我刚才不是说了嘛,现在对我们来说缺少一个深度了解的机会。”
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窝在沙发里的宛清发愣,嘴角的笑意越扯越大,连腮帮子都快笑出酸意。
抬起手背虚虚挡了下嘴,也没把那股从眼底漫出来的雀跃压回去半分。
“那你就说只想了解我一个人,不就行了吗?”

她眉尖轻轻蹙起,神色上明明白白写着无奈——这人每次都只捞自己想听的那句往心里去。
她明明只是松口愿意给个接触的机会,哪里是现在就把关系定得死死的。

“我有的时候有些肉麻的话,我有点说不出口。”
其实哪里是说不出口,她心里也打着小算盘:只是不想在沙发上跟他掰扯到天蒙蒙亮,再不给他递个台阶,这人搞不好真能缠到太阳从海平面跳出来。
她眼波慌慌张张往侧边飘,不敢撞进他亮得发烫的视线里,指尖攥住脚边软滑的绒毛毛毯往自己这边带,硬生生把绒面捏出好几道浅浅的褶皱。
腮帮子悄悄鼓出一点点,像在嘴里含了颗没完全化开的橘子软糖。
声音压得比窗外椰风蹭过叶尖的响动还轻,尾音却忍不住往上翘了半分,带着点发颤的小别扭。
“烦死了,你真的是,我只是下来找杯水喝,结果素颜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我的形象毁了。”

她捞起另一条厚绒毯子“哗啦”往上一蒙,把大半张脸都埋进软乎乎的绒里。
佑凌注视着她小猫似的动作,嘴角的笑意一直压不下去,屁股顺着沙发垫慢悠悠往她那边挪,一点一点离她更近。

“你说实话,我素颜是不是很难看?”
他伸手轻轻拿掉横在两人中间的布艺靠枕,瞧着她大半张脸还埋在软毯后面.
只露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的模样,活像只炸着毛躲进绒绒壳里的小奶猫,那颗挂在半空的心尖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就这么专注地望着她,视线撞在一起,笑容特别灿烂.
“素颜也很好看。”


“下次不下来了。”
时间回到了此时此刻,宛清几口啃完手里的香蕉,把带着齿痕的蕉皮准确丢进脚边的垃圾桶,转身捞起桌上装着小番茄的透明盒递过去。
“吃吗?”

他伸手接过冰得带着水珠的盒子,捏起一颗小番茄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他的目光慢腾腾从她的眼尾滑到眉尖,又轻轻绕回她湿漉漉的眼底,像细细的蚕丝在她眼间软乎乎地织网,她的眼神也跟着一点点软下来,顺着他落过来的目光轻轻缠上去。
—

“听到这个答案就是满意,觉得双方都明确的话,可能直接一点吧,然后就是后面看接下来这几天会不会有一个升温的状态。”
—
两人指尖捏着各自印着海浪纹的陶瓷杯,并肩晃去餐厅时,茜惠和卓然坐在一起,对面是季雨。
宛清顺手抽过桌边的棉柔纸巾,轻轻擦干净杯壁上凝着的冰凉水渍。
“你们俩今天穿得好搭。”

两人身上不约而同都带着白元素,佑凌低头扫过自己T恤上的白椰树印花.又瞟了眼她裙摆边的白蕾丝边,嘴角再次弯起熟悉的笑,宛清也轻轻点了点头应声。

“我和她也很搭,我们都有蓝色。”
“蓝色很适合大家。”

佑凌转身走到卓然旁边的空位落座,听到这话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没接话。
他肚子里揣着昨晚就落到实处的明确答案,这些无关紧要的调侃早就无所谓了。
季雨顺手捞过桌边架着的黑框墨镜推到头顶,这是他今天特意搭的造型。
宛清在他身侧的空位坐下,端起面前的冰美式抿了一口。

“大哥怎么睡这么晚吗?”
“你别都叫我大哥,我不太行,他们都叫着玩的,叫佑凌就行了。”

因为季雨先喊了卓然大哥,卓然还笑说自己才是二哥,所有人的排行都是按生日和年龄排出来的。

“但其实你俩生日只差……”
“一个月。”

他话音刚落,众人才反应过来明天居然就是佑凌的生日,当即闹哄哄地商量起要怎么给他庆生,到时候集体凑在他窗边唱一首生日快乐歌。
#陈剑莹 “哇!都在楼下呀,好多人呢。”
剩下的人吵吵嚷嚷从楼上走下来,还有李政、佩萱、丹琪和晓闻四个人没露面,正躲在天台的遮阳伞底下晒日光浴。
宛清捏着手机起身往楼梯口走,准备去把几个人喊下来。
“这个咖啡也太苦了吧。”

他目光盯着她走上台阶的背影,端起剩下的半杯咖啡仰起头,一口气全喝进了嘴里。
宛清咚咚咚踩着木质楼梯跑到天台,凑到躺椅边喊几人下楼吃早餐。

“你吃过了?”
“吃过了。”

一群人懒懒散散晃悠着往楼下走,大家都睡得比较早,吃过一点早餐,宛清大步走在队伍最前面,半点没停下来闲聊的意思。

“好搭,你们两个。”
“怎么?你这个衣服真的是百搭。”

今天三位男生都穿了了蓝白系的衣服.刚好是白宛清最喜欢的颜色,她在心里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总觉得这群人是特意凑在一起逗她玩.
等晚上佑凌又要拉着她坐回沙发开新一轮会谈。她赶紧端起桌上的马克杯抿着咖啡.
假装没听见耳边的调侃,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直接离场,最烦这种没头没脑的起哄。
午餐的最后一块椰子饭被分完,全员晃悠到一楼客厅。
文韬从房间里拎出擦得锃亮的亮银色小号,宛清顺势坐到客厅角落那台奶白色三角钢琴前。

“来,董哥咱们试一下。”
卓然打开手机屏幕调到乐谱页面,站在他旁边当起了临时人形谱架,茜惠举着手机点开录像键,笑着准备把这一刻全记录下来。
她露在琴键外的指节纤细,腕骨处的浅淡骨痕随着落键的动作轻轻起伏.
第一个软而亮的音落下去的瞬间,恰好裹着小号吹出来的明媚旋律,顺着敞开的落地窗飘向海边。
垂在她颈间的细绸带跟着琴音的晃动摇出软和弧度,纤长睫毛投在眼下的浅影都跟着跳动的节拍轻轻发颤。
“人形支架。”

最后一个沉柔的琴音落进空气里时,客厅里瞬间响起热热闹闹的掌声.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喊“太好听了”。晓闻站到宛清身边,指尖点着琴谱和她商量下一首要合奏的歌。

“这边一趴是音乐圈。”
另一边的女生们挤成一团,跟着背景音的节拍唱着新歌晃着腰.
甜笑声混着海浪声飘得老远,所有人就这么伴着软乎乎的音乐,慢悠悠挪到沙发边,挨在一起落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