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缓缓破开碧水,荡开圈圈涟漪,驶入了那片无边的莲塘。
魏无羡原本随意靠在船舷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水面。
直到几枝莲蓬擦着船舷而过,沉甸甸地弯着腰,他才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眼神倏地柔软下来,又掺进了一丝悠远的恍然。
他顺手折下一支近旁的莲蓬,指尖摩挲着那饱满的、泛着青绿光泽的莲房。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莲蓬正嫩。师姐总会带着我和江澄,划一只比这还小的船,钻到这片莲塘最密的地方去。”
他边说边剥开莲房,露出里面玉白浑圆的莲子,抠出一颗,也不去那嫩绿的莲心,就那样丢进嘴里,清甜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苦,瞬间在舌尖漫开。
魏无羡将手里剥好的几颗莲子,很自然地递给了身旁的蓝忘机,又分了几颗给船尾安静撑篙的温宁。
温宁则捧着莲子,有些无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受宠若惊的神色,小心地、珍重地吃了起来。
到底与记忆里的味道不同了。
“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最新鲜好吃的东西,就是这刚从水里摘下的莲子了。江澄那小子,总爱抢我看中的那支最大的,为这个,我们没少在船上打架,好几次差点把船都弄翻,气得师姐直说下次再不带你俩出来了……”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开阔的水面上显得清朗,可那笑意却并未全然落进眼底,反而漾开一层薄薄的、水光般的怅惘。
“要回去看看他们吗?”蓝忘机突然开口。
魏无羡愣了愣,苦笑:
“现在的我,又算得上是他们什么人呢?”说到底他现在可是莫玄羽。
而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
“你是魏婴,是他们的家人,有资格去看。”
魏无羡心里一暖。
是啊,他有蓝湛了,不是孤家寡人……
他笑着点头。
“好啊,说来我记得……江家的祠堂就在这附近,不然,我们悄悄去……我还想告诉师姐他们,我找了一个好道侣……”
闻言,蓝忘机眼眸一亮。
道侣,魏婴说他们是道侣……
“好,我们一起去,不带温宁。”蓝忘机点点头,歔了一眼缩在角落的温宁,认真道。
魏无羡憋笑,蓝湛又在吃醋了。
空间内。
屏幕展现魏无羡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的回忆。
众人仿佛真的嗅到了隔世莲香。
陆小凤目光穿过画面中粼粼水光,落进了魏无羡言语织就的那幅旧画卷里。
碧水、蓝天、小舟,以及师兄弟们湿漉漉的依靠在一起,大师兄魏无羡与师弟们抢食打闹的欢声笑语,而江枫眠无奈的站在岸边,看着这群少年人,而虞夫人则是眼睛瞪得像铜铃,气冲冲的拎着紫电,作势要修理他们。
最后……还有那清甜微涩的莲子气息,浓烈得几乎要撞破时光的屏障。
“岁月静好”这四个字究竟有多重呢?
在座的诸位见过太多刀口舔血的“热闹”,也尝过醉卧美人膝的“风流”,可此刻隔着水面传来的、那夹杂着莲蓬清气的无忧喧嚣,却让他这条浪迹天涯的舌头,品出了一丝陌生的、近乎奢侈的滋味。
这时,一直静静立在陆小凤身侧的花满楼,微微抬起了头。
他面向莲塘,温柔的眼眸映着水天之色,花满楼将魏无羡话音落下后,那无声弥漫开来的、薄雾般的怅惘,看的一清二楚。
他缓缓道:
“此情此景,可谓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十三个字,字字清晰,又字字千钧。
“好诗,应景!”陆小凤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他却品出一股奇异的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