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

言绥回到出租屋，夜已经沉入海底，暗了不少。他打开门，入目便是好几个打赤膊的男人，男人们围坐在破烂的小木桌前，打牌的在打牌，喝酒的在喝酒，抽烟的在抽烟。

他们声音高亢，开黄腔时脸不红心不跳，嘹亮的笑声传入言绥耳中，显得异常刺耳。

言绥顺手关上了门，“嘭”的一声有些吵，男人们听到声音，都齐刷刷看向言绥。言绥没理会他们的目光，换了鞋就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经过那群男人身边时，一股恶臭幽幽传入言绥鼻中，刺鼻又难闻。

言绥只是蹙眉变了脸色，自己也懒得管他们。

刘志勇打出王炸，兴奋地将大小鬼牌砸在桌子上，眼睛笑成一条缝，“王炸炸死你们！”

旁边叼着烟的男人戳了戳刘志勇，阴阳怪气的说：“你家娃子长得可真俊，一点也不像你。”

“怕不是野种！”长相臃肿的男人附和道。

“老刘还真是替别人养孩，亏喽亏喽。”

刘志勇一下子垮了脸，他将牌重重丢在桌子上，拿起旁边绿色的酒瓶开始喝了起来，整张脸烫得很，全身泛着红。他指着那个抽烟的男人骂道：“贱娘们，带个拖油瓶来膈应我！”

“哈哈哈！他可不是你前娘们。”

抽烟的男人大笑着道：“老刘，你要不把他卖了吧，娃子长得俊，肯定能买个好价钱。”

刘志勇一听，有点心动：“你有那个渠道吗？”

“什么渠道？”

“就是你刚刚说的。”

抽烟的男人恍然大悟：“哦哦哦，你要卖娃子是吧。”

“对对对。”

“那我给你找买家，钱四六分好吧。”

“不行！三七分，不能再低了！”

男人拍了拍刘志勇的肩膀，笑着道：“三七就三七。”

刘志勇听了男人的话，笑得可乐了，他拍了拍自己粗壮有肉的大腿，身子往后躺，舒服的打了个酒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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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几时了，窗外的世界笼罩在一片黑夜中，看不清万物的模样，虫子的鸣叫声盖过枝头轻声歌唱的鸟雀，暖春渐渐入了夏。

言绥躺在床上，看着因为潮湿而变成深青色的天花板，风扇发出吱吱的声响，不太灵敏的左右晃动，他刚刚洗了个澡，头发还没干，湿发在床单上印出水印子来。

明天是双休日，他想一觉睡到自然醒。

打开手机，点进vx，许久未看信息的他被红点侵袭，他认真看了一眼，几乎都是写订阅号发的无关紧要的资讯罢了。

他的vx好友列表里没几个人，所以没人找他也是正常，有好几个人都来问过言绥的微信号或手机号，言绥都没有告诉他们，他喜静，不爱热闹，也不擅长和别人交谈，无效社交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和李纪生互换了电话，也加了vx，只不过两个人都是比较慢热的人，聊天界面只停留在了新添朋友介绍罢了。

李纪生那略显苦涩的笑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的浮现，要是他心软的话，可能就会答应了，可他并不是心软的人，所以想了很久，他还是很庆幸自己拒绝了李纪生。

他不想做言尚的影子。

他起身拿出放在抽屉里的照片，照片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便是他的哥哥言尚。

这是他留下来的唯一一张与言尚的合照。

死去的人是回不来的，他一直深知这个道理。

下床走到厨房，他从陶瓷长嘴水壶中倒了点水在玻璃杯中，一口饮尽后，他回头看了眼客厅，客厅里只剩下两个还在喝酒的男人。

刘志勇转头看向言绥，大声叫道：“看什么看！”

言绥懒得理会发酒疯的男人，他放下玻璃杯回了房间，坐在风扇前，感受着稀薄的凉意。

拿起手机回了几个信息，他倏尔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全身都使不上劲，四肢软软的，头晕目眩很想睡觉。

他觉得自己中计了。

酒瓶碰撞的声音撞进言绥的耳膜中，脚步声渐渐变得模糊，他赶紧拿出手机，打开vx翻了翻好友，想都没想就点开那个人的聊天界面，颤抖着打出两个字——救命。

手机掉在地上没发出多大的声响，他整个人侧躺在床上，视线模糊之时，他看见自己的父亲闯了进来，随后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