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赫连康宜,是大顺国最尊贵的公主。
我的尊贵绝大部分来自我的母后,大顺史无前例的皇后。
而我的父皇赫连延在我的成长历程中并没有太大作用,在他给予我的东西中,最大的,可能就是野心。
但是不得不承认,父皇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皇帝,但他却只是一个好皇帝…
我至今为止也并没有搞懂,为什么他会如此偏袒别的女人——别人的女人。
母后也永远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她带着我这些年一直都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后宫妃子明争暗斗。
父王母后之间的感情很微妙,有种让我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奇怪。
他们二人说是夫妻,但大多是兄妹情,毕竟他们各自的母亲是亲生姐妹,他们也是有着血缘的表兄妹。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直相敬如宾。
可能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后宫嫔妃从不敢找母后的麻烦,母后对于她们也只不过是平常主母对待姬妾一般。
我自小便是有野心、自私自利的人,后宫嫔妃和皇子公主们也是对我保持距离。
对于自己的东西,如果并非我自愿,就算是毁掉,我也绝不让步。
母后对此提过几次,可我本性如此,且后宫之中也不允许我做出改变,母后也不再多说,而是引导我要善待喜欢的人,特别是爱的人。
宫中之人对我改观的还是六岁那年,后宫新人赵玉溪一再受宠,短短十几日,从昭仪升到淑妃,风光无比。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恃宠而骄忘记身份,以下犯上去挑衅母后。
她在后宫赏花宴时,生生的将母后从主位上拽了下来,母后没有防备,多亏了君竹姑姑将母后护住才没有摔倒。
赵玉溪的做法无疑是在向母后挑衅,公然打母后的脸。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让淑妃付出代价。
于是我直接将她扑倒在地上,不等她反应,我拔下头上的银簪狠狠地向她的右手刺去。
我平时力气就比其他公主大,那次更是用出了吃奶的劲儿,将她的手背刺穿了。
周围人都很震惊,唯有母后先反应过来,唤人去请太医,自己则是将淑妃手上的发簪拔了下来,简单的给她包扎了一下。
淑妃也早吓晕过去,旁人议论纷纷,我第一次感到无助,我很害怕,我怕父皇杀了我。
母后从背后抱住我,用手捂住我的耳朵,轻轻的在我耳边安抚我,“没事的昕儿,不要怕,一切都有母后呢!”
父皇和太医不久急匆匆的赶到,我很害怕,一直躲在母后的身后,不敢露面。
淑妃醒的也是时候,一上来就扑在父皇面前哭着告状,说母后怎样苛刻她,我又是怎样的冷血,将她的手背刺穿。
父皇向我这里看了良久,母后好像感受到我的害怕,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无声的安慰我。
君竹姑姑出面简单复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父皇听后紧张地问母后是否有伤到,母后只是温柔的回答着没有伤到。
最终父皇惩治了赵玉溪,将她打入冷宫,但并没有牵连她的家人。
又赏赐了好些东西给母后压惊,临走时他深深的忘了我一眼,对我说了句,“康宜,这件事做的不错,以后也要这样护着你母后。”
这是他第一次夸我,但当时很害怕,只是含糊的点着头。
等所有人走后母后审视了我好久,她的眼神很陌生,我当时吓得半死。
母后可能也觉得过头了,于是让君兰姑姑带我回去休息,让我明天早点过来。
第二天早上,我还以为母后会告诉我好好做个公主,一辈子不争不抢,毕竟她就是这样子过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对这种事闭口不谈,为我请了曾经教过她的女先生。
别人问起,母后无关紧要的说:“没什么,这么大了该学学规矩了。”
实际上呢,先生教我的是如何辨别是非对错。
先生姓卞,五十多岁了,是个刻板的人。
第一次见面,她就对我说,“在课堂之上,你我师生关系,课外,您依然是尊贵无双的公主,我也只是教书的腐朽之人。”
对于她,我是很尊敬的,她是教过我的所有先生中,第一个赞同我的人。
即便她只教了我一年,却让我受益匪浅。
她给我分析朝中局势,讲说国家态势,告诉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时常对我进行提问,对我的回答提出分析,曾多次对我赞不绝口,我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
她还会偶尔给我讲一点关于母后的事,我总是听得特别认真。
母后极少讲过她年少的事情,我问起时,她也总是眉头紧锁,只是苦笑叹气,眼中有这说不尽的心酸。
有两次我磨着她讲,讲着讲着声泪俱下,此后我便不再缠她。
卞先生给我上的最后一堂课,也是第一次在课堂上称我为公主的一堂课。
先生嘴角含笑,“公主殿下很有政治才能,假以时日必能成重器!”
“您过奖了,这一年感谢您的教诲,先生。”
卞先生笑而不语,我忍不住问她,“先生难道没有感觉我很残暴吗?很是傲气自大。”
“为何这样问?您之前那件关于赵氏的事老身略有耳闻,在我看来,您做的是对的,保护自己的母亲不受伤害这是应该的。还有就是,您是尊贵的公主,您就该有傲气自信。”
我突然想起来,母后也经常这样讲,“你是大顺尊贵的长公主,你不需要低头。”
“我有一事不解,希望先生能给我个答案。”
“只要老身知道,就一定告诉您。”
“为什么母后会让您来教我?”
“公主是问为什么找老身来教您?还是要问为什么要教您?”
我眸光闪烁,看来有戏,“两个都有。”
“第一个呢,因为我曾教过皇后娘娘,她对我很信任,老身自认为担得起这份责任。”
“至于第二个,可能是在您身上看到了当年娘娘自己的身影吧!老身也说过,岁月是把杀猪刀,饶得了你的容貌,绝不会饶过你的心境。”
这对七岁的我来说感觉很难理解,很迷惑,只知道了母后当年应当十分洒脱。
先生对此并未多说,只是说,“公主还小,长大会懂的。”继而站起身离去。
先生临行前告诉我,睁开眼睛就会发现,高人永远深藏不露。
临行时,是母后和先生这一年来的第一次碰面,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先生先开口,“果然再见已是物是人非,娘娘真是期待与您的下次碰面。希望下次还能再称呼您为楚小姐。”
母后一脸苦笑,“不出意外的话,我这后半生是与那一声‘楚小姐’无缘了!”
她们两个并没有多说,卞先生就转身离去,母后站在远处,大声的喊道,“老师,下次见面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希望您能再唤我一声‘楚小姐’!”
先生只是微微停下了脚步,没有转身,只是背着我们摆了摆手。
我和母后看着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这深宫围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