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贵人闻言怔住,泪眼朦胧中闪过一丝恍惚。那时的她刚入宫不久,尚存几分天真,偶然遇见对着花丛发愣的三阿哥,便随口说了几句。未承想……
“方才雨花台里那支《芙蓉露》……”弘时向前迈了半步,秋光落在他年轻的眉宇间,“是我改的。我听了你弹的《高山流水》,夜不能寐,只想把你的琴音永远留住……你可听见了?”
瑛贵人猛然清醒,急急摇头:“三阿哥慎言!您身为皇子,当以圣贤书为重,若让皇上知道您耽于这些……”
“这宫里只有你会这样劝我。”弘时打断她,声音陡然急切起来,又逼近一步,“只有你会真心问我读什么书、问我膝盖上的旧伤、问我夜里是否又熬夜……瑛儿,我都知道!”
这一声“瑛儿”唤得她浑身一颤。“三阿哥!”她厉声喝止,声音却发着抖,“我是你的庶母!你岂可如此称呼,如此……如此逾越!”
“我不在乎!”青年眼底烧起一簇炽热的火,骤然攥住她冰凉的手腕,“我不在乎什么名分地位!我只知道,我心里有你,自见你那日起,便再也容不下旁人!”
“放手!你疯了!”瑛贵人拼命挣扎,腕上玉镯磕碰出清脆响声,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是皇上的人,你这是大逆不道!”
“皇阿玛他老了!”弘时非但不放,反而更用力地将她拉近。年轻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与热度,“他眼里只有前朝、只有新人,他何曾真正珍惜过你?他若珍惜,今日怎会任由旁人那般折辱你?”
他的手指铁钳般箍着她纤细的胳膊,痛得她低呼一声。“你看看我,”他的声音低哑下去,近乎哀求,又带着不甘的戾气,“我就那么比不上皇阿玛吗?我能给你真心,我能护着你,不让你再掉一滴眼泪……”
芙蓉花丛在他们身旁无声摇曳,“美人面”的花瓣在风里簌簌轻颤,映着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拉扯。远处隐约传来宫人寻找皇帝的呼声,而这片花荫深处,年轻的皇子正紧紧攥着庶母的手腕,将不容于世的炽热真心,连同滔天的风险,一并赤袒在秋日惨淡的天光下。
然而此刻,皇帝眼中却看不见半分花色。
他的视线越过假山疏影,死死定格在芙蓉花深处——那里,他那身着明黄常服的亲生儿子,正紧紧攥着鹅黄宫装的瑛贵人。从他所站的角度看去,弘时高大的身躯几乎将瑛贵人完全笼罩,两人衣袖交缠,身体紧挨,瑛贵人微微仰首,弘时则低着头……那姿态,像极了耳鬓厮磨,更像一个不容置疑的、紧密的拥抱。
方才戏台上“昆山玉碎”的余韵尚未散去,“芙蓉泣露香兰笑”的词句还萦绕耳际,此刻眼前“芙蓉”花畔,他的儿子与他年轻妃嫔的身影,却像最尖利的冰锥,狠狠扎进皇帝眼底!
“咳……咳咳——!”一股暴烈的怒火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寒意直冲头顶,皇帝猛地俯身,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喘不过气,龙袍袖口下的手背青筋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