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美眸轻扬,宽慰丽嫔道:“今日让你受委屈了。本宫自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进言。你入宫侍奉多年,资历不浅,如今四妃之位多有空缺,本宫便举荐你晋封妃位。往后,你可要多替本宫分忧才是。”
这突如其来的一份“大礼”,直砸得丽嫔头晕目眩。待最初的茫然褪去,炽烈的狂喜霎时涌上心头。
“臣妾叩谢娘娘恩典!娘娘不弃之恩,臣妾必当结草衔环,此生绝不辜负!”
曹贵人含笑恭贺:“恭喜丽嫔、不,如今该称丽妃姐姐了。姐姐苦熬这些年,总算守得云开。”她眼底却掠过一丝落寞。贵妃待她总隔着一层,这般疏离令她不安,却始终寻不着缘由。
丽嫔无子封妃,何等殊荣!
反观自己,虽育有温宜,却仍在贵人位上挣扎。她既为温宜的成长欣喜,又难免忧心。昔日先帝嫔妃——王贵人之女朝瑰公主,便是因生母势微,被远嫁草原,许配六十岁的可汗,老可汗死后,兄死弟继,多么屈辱。若不想温宜重蹈覆辙,唯有不断向上攀爬。她爬得越高,温宜的前程才越好。
齐妃与敬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读出了深深的忌惮。
这时淳常在娇声开口,一派天真烂漫:“贵妃娘娘,碎玉轩如今住着嫔妾、莞姐姐和祺贵人,实在拥挤得很。每逢嫔妾想吃些点心,总要等小厨房先伺候完两位姐姐,才轮得到嫔妾呢。
不知宫中可还有空着的宫室?若能扩建碎玉轩,或将旁边荒地辟为新殿也好。再不然,莞姐姐从前住的承乾宫若已修葺完毕,让姐姐搬回去也是好的。”
莞贵人轻声附和:“淳儿所言不虚。碎玉轩确实狭小,祺贵人的住处还是拆了旧戏台临时改建的。”
从前莞贵人为什么被逐出承乾宫,众人心知肚明。此刻见她竟还想回去,不免暗自讥讽其脸皮之厚。
丽妃第一个出声反对,字字清晰:“莞贵人还想回承乾宫?莫非是打算继续祸乱宫闱,事败后再推奴才顶罪?”
莞贵人被堵得一噎,顿了片刻方强自镇定道:“嫔妾从未行恶,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不知丽妃姐姐在指什么。”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么。”贵妃把玩着玉扳指,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承乾宫……你怕是没资格再住了。延庆殿尚且空着,让祺贵人搬去那儿罢。说不定她也有端妃那样的福气,将来能封妃呢。”
莞贵人抿紧双唇,目光闪烁。贵妃这般表态,分明是不愿相助。她暗想:贵妃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花瓶,这般浅薄竟能身居高位,皇上当真是瞎了眼,哪里及得上风流倜傥的果郡王半分……
淳常在却欢欢喜喜地向贵妃行礼:“多谢娘娘!这下嫔妾想吃什么都不愁啦。”
齐妃在一旁打趣:“那你何不独居一宫?岂不更自在?”
淳常在俏脸微红,羞赧道:“皇上说淳儿不懂御下,只顾贪吃,还是跟着莞姐姐多学学规矩才好。”
十四岁入宫的淳常在,如今已十七年华,出落得亭亭玉立。敬事房记档显示,她承宠月余,却仍保持着初入宫时的纯真模样,宛若孩童。
窗外暮色渐浓,贵妃倦怠地瞥了眼天色,缓缓道:“时候不早了,本宫也乏了,都跪安吧。”
“是。”众妃齐声应道,屈膝行礼。
待众人退至殿外,贵妃漫不经心的笑语随风飘来:“碎玉轩的风水当真不好,竟接连出了两位罪妃……”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钢针般刺入走在最后的莞贵人耳中。她死死掐住掌心,指甲深陷进皮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