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篇46 福子有孕

宫人掀帘时，福答应顺着光矮身进来，浅碧色宫装衬得人愈发纤细。

她头垂得极低，行至殿中三步远便稳稳跪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臣妾……参见华妃娘娘，参见皇上。”

皇上半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手上端着茶盏，只掀了掀眼皮扫她一眼，目光淡得像看件寻常摆设，连话都懒得多说。

华妃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支着手肘看她这幅怯生生的样子，抬手道，“起来吧，地上凉。颂芝，搬张圆凳过来给福答应坐。”

福答应谢了恩，侧着身子轻轻坐下，双手捏着素色裙摆，指尖都泛了白。等殿内静了片刻，华妃才慢悠悠开口：“这时候天都黑透了，你不在自己宫里歇着，跑翊坤宫来求见皇上，是有什么要紧事？”

这话落音，福答应的肩膀明显抖了下。

她先飞快抬眼瞟了华妃一眼，见华妃神色平和，又怯生生望向软榻上的皇上。

皇上正垂着眼摩挲着茶盏沿侧脸冷硬，没半分关注她的意思。

她深吸口气，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回……回娘娘，回皇上……臣妾、臣妾月信迟了两月，今日请太医诊过……是、是有孕了。这孩子……是皇上的。”

*

皇后好整以暇的扶着宫女的手，稳稳坐到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后位上，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却又不失主位的威仪，

“景仁宫的时辰还没到，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

齐妃一身石青色绣海棠的宫裙，听皇后开口，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语气疲惫，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翊坤宫大晚上传太医，又是脚步声又是汤药味，吵吵闹闹的，臣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睡也睡不安稳。”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华妃身着紫色绣白鹤宫裙，凤目微挑，步态从容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对着皇后微微屈膝行礼，裙摆摇曳，抬手扶了扶耳边的东珠耳坠，目光轻蔑地扫过齐妃，带出几分张扬的华贵。

齐妃深恨华妃对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样子，却不敢太过放肆，只敢趁皇后在给她撑腰时，对着华妃发难，声音尖细了几分，

“华妃妹妹，你怎么大晚上传太医？臣妾可记得，皇上昨晚是在你宫里歇息的，难不成是你伺候不好皇上，惹得皇上动了气？”

华妃闻言，先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嘲弄，目光锐利地扫向齐妃，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不屑，

“齐妃姐姐此话差矣。臣妾今日来，是还没来得及恭喜齐妃姐姐呢。”

齐妃愣了愣，帕子在手里拧成一团，茫然道：2

“恭喜我什么？我有什么好恭喜的？”

华妃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自然是恭喜齐妃姐姐，以后啊，可要多一位皇嗣和三阿哥作伴了。”

说着，她转向皇后，敛了敛神色，却难掩得意：“皇后娘娘，臣妾宫里的福答应已经身怀有孕，太医诊脉再三确认无误。臣妾已经让她在宫里安心休息养胎，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皇后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她抬手虚扶了一下：“那可真是太好了，宫里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喜讯了，真是上天庇佑啊。”

一旁的欣常在轻轻蹙眉，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疑惑：

“可皇上这些天政务繁忙，本就没空进后宫，更没召幸过福答应啊，她怎么就这般有福气，突然有了孩子？”

皇后闻言，故作沉吟，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是啊，本宫仔细回想了一下，除了皇上在妹妹生辰那日喝醉了，一时糊涂拉错了手那一次之外，好像确实没有福答应侍寝的记录。”

话锋一转，她又露出一副宽和的模样，“当然了，子孙福气这东西，本就因人而异，不是人人都能有的，福答应能有这份运气，也是她的造化。”

接着，她看向华妃，语气依旧温和：“华妃，皇上打算给福答应什么赏赐？”

华妃微微垂眸，“福答应腹中已确认是龙裔无疑，皇上的意思是，先好生安顿她。答应位份低微，难以供养胎儿，便先按照常在的月例来照顾福答应，一应吃穿用度都不许怠慢。”

齐妃听到“龙裔”二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涨红了脸，也忘了怯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服气，

“龙裔？她一个奴婢生的孩子，也配叫龙裔吗？当年寄养在圆明园的四阿哥，同样是宫女生的，皇上可曾正眼看过他、照看过他一次？”

华妃眼神一冷，语气带着训诫，

“四阿哥的亲生母亲是贱婢不假，但皇上的孩子就是皇上的孩子，流着皇家的血脉，同样是三阿哥的亲兄弟，怎么就不配了？”

“他也配！”齐妃情绪激动起来，帕子几乎要被她扯破。

皇后见状，轻轻咳嗽一声，脸色微沉，语气威严，

“好了，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大家都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即便不在乎宫里的忌讳，难道连皇上的心意也不顾及了吗？”

齐妃被皇后一训，瞬间蔫了下去，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慌乱，“臣妾……臣妾不敢。”

皇后缓和了语气，重新看向华妃：“华妃，照顾福答应的太医可有人选了？”

华妃颔首，语气从容：“回皇后娘娘，是太医院的江诚和江慎，他们二人医术精湛，定会照顾好福答应。”

皇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宽慰：“那就好。嫔妃的职责，上是承奉天颜，下是绵延子嗣，你们也不用太过着急，缘分到了，孩子总会有的。”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缓缓道：“时候不早了，本宫也乏了，你们都跪安吧。”

“是。”众人齐齐屈膝行礼，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各自的心思退出了殿内。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