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安静,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和蒲熠星放缓的呼吸声。他似乎走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背景杂音彻底消失了。

《密室大逃脱》?
蒲熠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但很快转为关切

他们……怎么会找到你?
他记得虞枝野的工作性质相当低调
虞枝野简略地提了一下那封邮件里提到的缘由,关于2018年的那起案子。蒲熠星在那边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渊源。

原来是这样……枝野老师果然厉害,还会破案呢
蒲熠星的语气里带着笑,但随即认真起来

那……你自己怎么想?想去吗?
他没有立刻给出任何建议,只是先询问虞枝野的想法。这个态度让虞枝野握着手机的手指稍稍放松了些。
我……

虞枝野难得地语塞了一下,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组织着语言
从解谜本身来说,有吸引力。

他停顿了,蒲熠星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
但是

虞枝野的声音低了一些,透出些许迟疑
我不太习惯……那种环境。很多人,镜头,可能还需要说很多话,做一些……不太像我会做的事。

他说的很委婉,但蒲熠星听懂了。他想起虞枝野在南京评弹店台上的样子,美则美矣,却像隔着一层静谧的琉璃,与台下有着天然的距离感。

我明白。
虞枝野担心的不是密室解谜本身的挑战,而是那种需要快速融入陌生群体、在镜头前展现自我、甚至可能要进行大量社交互动的环境。
这对于习惯了实验室和修复室那种相对单纯、安静、目标明确,甚至可以独自埋头工作很久的虞枝野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挑战。
他不想勉强他。如果虞枝野因为感到压力和不适而拒绝,他完全理解,甚至会觉得那才是更符合他性格的选择。节目固然有趣,但远没有让虞枝野感到安心和舒适来得重要。
可是,鬼使神差地,就在虞枝野声音里那丝细微的犹豫和不确定传来时,蒲熠星听到自己开口了。
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诱哄和鼓励

第一次面对镜头和陌生环境,还要完成高强度的解谜,肯定会紧张,会不习惯。我当时录《明侦》,也差点同手同脚,脑子一片空白。

但真正录的时候,其实挺有趣的。就跟解你那些复杂的修复难题差不多,都是寻找线索、逻辑推理、团队合作。谜题设计得好的话,解开那一瞬间的成就感,会上瘾的。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清晰地说

我也会去。
这份毫无保留的理解和支持,像一股温润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漫过了虞枝野心里那些因为陌生和不安而筑起的、细微的坎。
虞枝野沉默着,电话里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他能感觉到蒲熠星在那边安静地等待,不施加任何压力。
阿蒲。

虞枝野忽然开口。

嗯?我在。
蒲熠星立刻回应。
你录节目的时候,会觉得……开心吗?在解开谜题,或者和队友一起找到线索的时候?

蒲熠星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清澈又温暖

开心啊。当然会有压力,会累,但很多时候是真的开心。尤其是当那种灵光一现,把看似不相关的线索串联起来,或者用自己知道的知识解开一个机关的时候……就像打游戏通了最难的那一关,特别有成就感。而且,认识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朋友,虽然闹腾起来也挺头疼的。
虞枝野听着他的描述,眼前仿佛能浮现出蒲熠星在录制现场,眼睛发亮地指着某个线索,或者因为解开了难题而露出孩子气笑容的样子。
那种纯粹的、智力游戏带来的快乐,和与同频者协作的愉悦,他其实并不陌生。只是在实验室和修复室里,它们包裹着更严肃的外衣。
虞枝野垂着眼眸,看着书桌上台灯在木质纹理上投下的暖黄光晕。
他想起蒲熠星说起《明侦》时眼里雀跃的光,想起他说“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擅长,这很好”时的认真。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看?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然后,他对着手机话筒,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微的迟疑,却足够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柔软。
那……试试吧。

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某种更深邃悸动的情绪,瞬间涨满了蒲熠星的胸腔,冲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几乎能想象出虞枝野此刻的模样——微微垂着头,浅色的眼睛看着某处虚空,长长的睫毛掩住部分情绪,但抿着的唇线会稍微放松一些,露出一点下定决心的弧度。

好啊!那就说定了!
他笑着说,语调上扬

不过我可事先提醒你啊,有些密室场景为了效果,可能会有点黑,或者突然有点什么动静……到时候要是被吓到,可别怪我没事先给你打预防针。
电话那头,虞枝野似乎被他这故意夸张的语气逗乐了,很轻地“嗤”了一声,像是气音。
应该不至于。

虞枝野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像冰层下流动的暖水
我胆子没那么小。


那就好!

那你回邮件答应下来吧,后面节目组会有人详细联系你的。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
嗯。

你还在忙?


啊,跟朋友吃个饭,差不多了。你呢?论文改完了?
还在改最后一点。


那我不打扰你了,赶紧弄完早点休息。
蒲熠星叮嘱,语气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回聊。
好。再见。


拜拜。
电话挂断。书房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
虞枝野握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看着那封未关闭的邮件,光标在回复框里闪烁。
简短敲下答复,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项全新的、充满未知的挑战,就这样,被他接下了。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蒲熠星握着已经结束通话、屏幕暗下去的手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城市冰冷的夜空,却觉得心里暖洋洋、亮堂堂的。
枝野要去录节目了。
他想,这一定会非常、非常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