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Y.篇

P.Y.鲜少有雨。

江祁礼照例在花店买了一束玫瑰，老板早已把她当做熟客，仔细替她修剪好玫瑰多余的枝叶。

江祁礼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老板修剪枝叶，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以沉默度过这段漫长的等待时间。

但花店老板今天话却格外多，她把修剪好的玫瑰递给江祁礼。

江祁礼嗅了嗅玫瑰的芳香，离开花店时只留下一句几乎要与风融为一体，云里雾里的回答。

花店老板以为她是在为没有合适人选苦恼，站在门口冲她喊道。

听到花店老板的话，江祁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愈发握紧了手中的玫瑰，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P.Y.可种不出玫瑰。

回家，江祁礼把花瓶里的玫瑰抽出来丢掉，换上今天新鲜的玫瑰，又给花瓶换了新鲜的水。

看着娇艳欲滴的玫瑰，她打开手机点开置顶那个黑白头像框，和他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以前。

对面的人像是在忙，江祁礼和那个黑白头像框对峙了几分钟，也没见对面发来一句回复。终了，她嗤笑一声，将手机甩在一边，转身进了盥洗室洗漱。

大忙人啊。

在江祁礼走进盥洗室的那一刻，沙发上的手机短暂的闪动了一下。

现在的他们都不会想到， 往后的很多次，她和他都是先这样，一前一后的错过。

江祁礼掬了捧水拍在脸上，脑海里回想起花店老板的话。

San Peso？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单词，花店老板笃定的模样让她对那位Jeon神父产生了好奇。

出了盥洗室，她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决定去San Peso 教堂去会会所谓的神父。

她的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头发花白，面色肃穆的老头，一想到这儿，她的嘴角不自觉的牵起，对接下来的事产生好奇。

去教堂的路上，江祁礼看着闵玧其甩过来的“？”

乐不可支，甚至不顾自己的修养，不顾行人异样的眼光，，堪称笑弯了腰。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对面那个人是如何皱着眉头看完她发的消息，如果不耐烦地打下一个“？”来敷衍她。

江祁礼如是回道。

这次那边的人倒是回的很快，应该是手边的事处理完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江祁礼收了笑，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蔓延在心中，像一根鱼刺一样，咽不下去，取不出来。

她和他的关系总是这样，他总是有无数理由制止她的无礼和轻浮，而她也只能无可奈何。

San Peso教堂建于十九世纪中期，江祁礼刚到P.Y.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她，这座古老的小镇之所以能在工业革命中幸存下来，正是依靠了这座教堂。

San Peso——信徒的朝圣地。

这座小镇直到今日都有无数信徒不顾路途遥远，风尘仆仆的赶来，只为站在San Peso教堂里面虔诚地祈祷，获得主的祝福。

而江祁礼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此刻站在San Peso教堂门前。

相比身旁虔诚的基督信徒，她的目的要更明确一点——

Jeon。

田柾国又送走一位远道而来的信徒。

他的生活无非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为来来往往的信徒祝福，倾听他们所不能说的，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然后，三缄其口。

他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无趣，从他记事起就开始过着这样的生活，他时常会揣摩另一边的忏悔者会以什么样的表情去叙述那些所犯下的错。

然后又会觉得好笑，觉得那些所谓的信徒不过是一张虚伪的脸皮。

真心忏悔的话去警察局就好了，何必来这里惺惺作态。

不过是求自己心安罢了。

他好笑的想。

他照例念出这句固定的台词。

他时常觉得自己这样算是在演戏。

奇怪的人。

田柾国这样想。

但是出于职责，他还是好脾气地回答。

江祁礼在另一侧听到他的声音，觉得和记忆中那种头花花白的老头大相径庭，很明显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音。

真年轻啊。

她有些可惜地感叹道。

未来几十年的光景，就要被这古老肃穆的教堂熬地一干二净。

她陡然生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

拯救这个被礼教困住的少年，带他逃出San Peso，甚至于是P.Y.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荒谬。

她靠在椅背上，纠结着自己的反常。最后她警告她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忏悔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谁都没有再先开口，江祁礼开始猜测对面那位年轻神父是否因为她大不敬的话红了脸。

而事实上，坐在对面的田柾国面上一派冷静，他甚至带着点懵懂的期待，期待隔着帘子的对面的少女接下来的话。可是，等了很久那边都是长久的沉默。

终于，他才开始意识到这可能是对方的一个戏言而已。

真是可恶啊。

他这样想，带着点报复的心思，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