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羊角灯被风卷得晃了晃,昏黄的光在水面泼出细碎的金影。塘边的青石板还沾着湿意,郭祸僵直地立在水榭阶前,短刃落在脚边,满脸的狠戾还没褪尽,便僵成了一尊泥塑。
远处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七八盏灯笼顺着回廊转过来,暖红光里,郭乾领着一众家丁快步而至。
待看清场中情形,他脚下猛地一顿,手里的象牙骨折扇“咔”地一声,扇骨被捏出一道细响。
“祸儿!”
他低喝一声,快步上前,指尖刚碰到郭祸的肩,便察觉儿子浑身经脉被封,半点动弹不得。郭乾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塘边那袭青衫上,瞳孔微微一缩。
李莲花正背对着他站在塘边,青衫下摆沾了水,贴在脚踝处,瞧着有些狼狈。
可他转过身来时,神色却淡得像这塘面的月光,指尖还慢悠悠拂去袖上沾着的一片荷叶碎屑。
“郭庄主深夜兴师动众,是来赏月下红,还是来寻令郎?”
郭乾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强挤出一点笑意。
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反倒衬得眼神愈发冷沉,藏着几分压不住的阴狠:
“李先生这是何意?小儿不过是陪雾姑娘赏莲,怎的就被人封了经脉?莫不是庄里混进了歹人,伤了小儿,还惊扰了贵客?”
他说着,目光扫过一旁的雾妄言。
少女正斜倚着朱红廊柱,红衣湿了大半,墨发一缕缕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里。她却半点不在意,只抬着素白的手,慢悠悠绞着发梢,琥珀色的眼瞳在灯影里泛着浅淡的金芒,听见这话,只嗤地笑了一声,没接话。
“歹人倒是没有。”
李莲花缓步走过来,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没半点声响。
他站在郭祸身侧,目光扫过那柄落在地上、刃口泛着幽蓝的短刃,语气轻得像风:
“只是令郎邀我们赏莲,转头便喊什么鬼新娘索命,背地里却持刀伤人。郭庄主,你说这采莲庄的规矩,倒是和别处大不相同。”
郭乾心里一沉,正要开口辩解,却听李莲花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郭庄主也不必急着撇清。我来庄前便已托人往百川院送了信,算算时日,这两日也该到了。”
“百川院?!”
郭乾脸色骤然一变,攥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当然知道百川院是什么地方——当年四顾门分崩离析,唯有百川院还守着江湖刑律,若是让他们查到采莲庄的底细…
“李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发紧,勉强维持着镇定:
“我采莲庄清清白白,不过是种些莲花罢了,何至于惊动百川院?”
“清清白白?”
雾妄言终于开了口,她放下绞着发丝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红裙曳地,沾着的水珠在石板上洇出浅浅的湿痕。她抬眼看向郭乾,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诮:
“郭庄主这话,说给塘底下的人听,他们信吗?”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