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铜铃骤然狂颤,不是风拂过的轻响,是被地底力道震得嗡嗡作响,连竹楼的木柱都发出吱呀的呻吟。
案上白瓷茶盏滑出半寸,茶水泼洒在木纹里,晕开深色的湿痕。
瑶玉猛地站起身,指尖撑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方才心口那点隐约的窒闷,此刻骤然化作沉钝的痛感顺着经脉炸开,脚下青石板的震颤越来越清晰,像有庞然巨物在地底深处翻涌苏醒。
“神墓要毁了。”
她抬眼望向深山方向,脸色白得像落了层霜,眼底浮起极淡的幽蓝。
话音刚落,后山便传来滚石滑落的轰隆巨响,院角竹篱歪了半截,林间惊起黑压压的飞鸟,撞碎了漫天沉雾。
张海侠几乎是立刻掠到她身侧,伸手扶住她晃了晃的肩膀。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肩颈,他眉峰拧成了结,能感觉到震颤正顺着山石往上爬——屋瓦当啷啷砸在青石板上,尘土顺着竹窗缝隙往里灌,连呼吸都裹着砂砾的涩意。
“动了核心?”
他声音压得发沉,余光瞥见她眼底翻涌的沉痛,动作又骤然顿住。
瑶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慌乱都压进了眼底深处,只剩刻进骨血里的郑重。她转身看向张海侠,云缝漏下的天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得去祭坛。”
山风卷着碎石擦过耳际,远处山壁已经裂开细密的纹路,尘土混着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海侠看着她眼底的决绝,没有问值不值得,也没有劝她别犯险。他只是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力道稳得像能扛住所有山崩地裂。
“我陪着你。”
他低头,声音落在她发顶,轻却重若千钧:
“不管去哪,我都陪着你。”
瑶玉鼻尖一酸,埋在他心口轻轻点了点头。再抬头时,脸上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像山雾里绽开的花,清冽又温柔:
“好。”
祭坛藏在圣池后侧的山巅,平日被阵法掩着,石阶顺着崖壁凿刻而上,两旁玄鸟纹在震动中隐隐泛出微光。
两人一路往上,脚下石阶不时有碎石滚落深渊,发出悠长的回响。越往高处,震动越烈,狂风卷着雾汽打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
踏上祭坛的刹那,瑶玉顿住了脚步。
整座祭坛由整块玄石雕琢而成,中央刻着繁复的古阵纹,纹路缝隙积着千年尘灰,此刻正随着震颤缓缓亮起幽蓝的光。
圣池的寒气从崖下翻涌上来,裹着细碎金尘,在祭坛四周凝成流动的光带,像沉睡千年的阵法终于被唤醒。
她往前踏出一步,玄色裙摆扫过阵纹的瞬间,所有纹路骤然亮了一度。
瑶玉缓缓抬起双手,指尖在胸前交叠结印。
拇指相扣,食指与无名指弯成玄鸟展翼的弧度,起初只是指尖泛着淡金微光,随着诀法运转,金光顺着腕骨往上爬,漫过小臂、肩头,最终在她身后凝成一对巨大的、半透明的玄鸟虚影。
幽蓝的圣池寒气被阵纹牵引,顺着她的脚尖往经脉里钻,与自身灵力撞在一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白得近乎透明,可她结印的手稳得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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