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山风裹着花的甜香漫过竹篱,藤编秋千在廊下慢悠悠晃着,藤条磨得发亮,被风掀得吱呀轻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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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琪斜倚在秋千绳上,一条腿曲着,鞋尖轻点青石板,晃得秋千忽高忽低。她指尖转着只空粗陶碗,碗沿还沾着点未干的茶渍,目光却越过半人高的竹篱,直直落在院中央的石桌上。
石桌上摊着半卷泛黄的羊皮古卷,边角磨得发毛,上面密密麻麻绘着玄鸟纹与山水脉络。
瑶玉侧坐着,靛蓝短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截素白的腕子,指尖沾了点淡朱砂,正点着卷上一处阵纹说话。
她平日里声线偏冷,话也不多,此刻聊起墨褚古阵与先秦陨星纹的渊源,语速却快了些,眼尾浸着日光,亮得像山涧里落了碎星。
对面坐的是张起灵。
手肘搭在石沿上,指尖虚虚抵着下颌,垂眸听着。平日里那双冷得像结了冰的深瞳,此刻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竟浮着一层极淡的温和。
他话极少,大半时候都只是听,只在瑶玉顿住蹙眉时,才低声吐出一两个词,看着像是冷淡至极。
每每他开口,瑶玉眼睛就亮一分,提笔在卷边飞快补记,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混着风穿过竹叶的轻响,竟说不出的和谐。
张海琪看着看着,眉头就慢慢拧成了个结。
她在心里先骂了句没出息的徒弟。
这都多少日子了,连个准信都捎不回来,天天跟莫云高兜圈子也就罢了,连自己心上人都看不住,再这么耗下去,人家姑娘都要跟族长聊成知己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泄了劲。
张起灵是什么人?张家的组长,见过的奇人异事、古籍秘闻比张海侠吃过的米都多。1
族长
真要是对瑶玉没兴趣,以他的性子,别说坐一下午听人讲阵法,怕是站半刻钟都嫌多。
再看瑶玉——这姑娘看着清冷,眼界却高得很,墨褚族里那么多人,寻常人连她祠堂门都近不了身。
如今能拉着人从阵法聊到药理,从圣池寒髓聊到上古锻造术,分明是真投缘。
“啧。”
张海琪咬了咬后槽牙,鞋尖狠狠蹭了下地面,秋千晃得更厉害了。
帮吧?显得她这个做师父的多管闲事,好像徒弟没人要似的。再说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先来后到,真要是俩人彼此有意,她横插一脚反倒难看。
可不帮吧…又对不起张海侠那点死心眼。她太清楚自己徒弟了,看着温温和和好说话,骨子里比谁都轴。当初瘫着腿都能硬撑着跟张海楼闯南洋,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个放在心上的人,要是回来撞见这场面,指不定憋成什么样。
正天人交战着,风卷着片粉白山矾花落下来,飘飘悠悠落在羊皮卷的阵纹中央。
张起灵抬了抬手。
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碰到纸页,只虚虚一拂,就把花瓣扫到了石桌角落。他动作慢得很,像是怕碰碎了那卷古纸,又像是怕惊了正低头记注的人。8
之前阿金那篇看得我有点遗憾,这篇难道说!
瑶玉恰好抬眼,撞进他目光里,愣了愣,随即弯了弯眼,露出点浅淡的笑意,像山雾里悄悄绽开的花。
张起灵眸色动了动,也极轻地点了下头。
就这么一下,张海琪“嘶”地抽了口气,抬手扶住额头,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张海琪纵横南洋百十年,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人,打打杀杀从没皱过眉,如今倒要为徒弟的儿女情长,坐在秋千上跟自己较劲。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她猛地一蹬地面,秋千高高荡起来,风掀着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荡到最高处时,她往下一瞥,院里两人又低头凑到了一处,瑶玉指着卷上一处古字问什么,张起灵倾身过去,声音压得低,侧脸的线条冷硬,眼神却软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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