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瑶玉26（会员加更）

越三虎领着两个族里的后生往桌上摆碗碟。3

　　都是山里寻常的家常菜，清炒山笋、炖菌菇，最打眼的是中间那碗蒸腊肉——肥的部分蒸得透亮，瘦的浸得红亮，柏枝熏出来的香气混着油脂的香，一揭蒸笼盖就扑得人满脸都是。2

　　齐铁嘴本来还摇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张海侠说话，鼻尖一动，扇子“啪”地就合了。

　　他凑到桌边，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腊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倏地就亮了，连眉眼都舒展开来。

　　“哎哟，我可算明白张小哥你为啥唯独落下个爱吃腊肉的毛病了！”

　　他冲着张海侠挤了挤眼，扇子往掌心一敲，语气里全是调侃：

　　“这湘西的腊肉果真是名不虚传，柏枝熏得透，盐味入得深，蒸得又软又香，换谁在这儿住俩月，不得天天惦记着？”

　　张海侠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头埋得更低了，只顾着扒碗里的白饭，假装没听见。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热——倒不是被调侃得不好意思，是齐铁嘴说的句句在理。这腊肉看着油，吃起来却香而不腻，配着白饭能多吃半碗，他这些天跟着村里人清山路，中午歇脚时就着腌菜啃腊肉，早吃顺了嘴。

　　只是被齐铁嘴这么明晃晃点出来，他总不好点头承认，只能装聋作哑。

　　桌对面的两人却没这份心思。

　　张启山只随意夹了两筷山笋，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碗沿，目光却越过窗棂，落向远处祠堂檐角垂着的招魂幡。墨褚的千年盟约、神墓镇着的湘西地脉、还有瑶玉托人捎来的那枚令牌…一件件在心头沉下去，倒让这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失了滋味。

　　他来这儿本就不是为了一口吃食，那神秘的墨褚圣女，才是最让他在意的变数。

　　张海琪更是没什么胃口。筷子戳着碗里的腊肉，半天没送进嘴里。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假死药——历代触碰的人无有善终，醒后多嗜血暴戾，偏生张海侠好好站在这儿，连半点异状都无，连瘫痪多年的腿都好了。

　　这墨褚圣女，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她越想越觉得这人深不可测，眉头不自觉就拧了起来，连饭菜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一顿饭吃得各有心思，齐铁嘴倒是吃得尽兴，末了还摸着肚子夸山里人手艺好。等碗筷撤下去，越林早打发了个后生在门外候着，弓着身子道：

　　“诸位，圣女在祠堂等着了，请随我来。”

　　一行人踩着暮色往祠堂走。

　　山风卷着柏香烟味漫过来，混着晚香玉的淡气，越往山坳深处走，四周越静，只剩鞋底碾过落叶的轻响。

　　祠堂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暖黄的烛火裹着青烟涌出来，撞得人眼睫微颤。

　　祭案上整整齐齐摆着七尊黑石乌鸦石雕，底座的古纹浸在烛火里，泛着极沉的暗光。

　　案前的铜炉里柏香燃得正旺，白烟袅袅缠上梁上的白幡，而蒲团上正跪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