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瑶玉21（会员加更）

满街香樟的浓荫格外舒适，日头斜斜落过马头墙，把张公馆的青砖地面烤得发暖。1

　　可二楼书房里却沉得像一潭深水，紫檀木书桌后，张启山指间夹着半支雪茄，烟灰积了寸许也没弹落，深黑的眼瞳落在桌角那份南洋密报上，眉峰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对面的张海琪倚着博古架站着，一身利落的月白短衫，腰间别着柄小巧的勃朗宁，眉眼锋利得像出鞘的刀。她盯着张启山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心里的火又往上窜了窜，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1

“莫云高在南洋动的那些手脚，你比我清楚。他不光吞了张家好几条货线，连南部档案里封的那批先秦古物都敢碰。再等下去，等他把爪子顺着水路伸到湘地来，就晚了。”

张启山抬眼，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一磕，细碎的烟灰簌簌落下来。他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居上位的厚重：

　　“莫云高躲在南洋租界，英吉利人明着护着他，军方那边盯着租界动静，我不好动。贸然出手，反倒给人递了把柄。”

“把柄？”

　　张海琪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

　　“张家什么时候怕过这些官面文章？你要是顾忌布防官的身份，我带人去，不用你张佛爷出面，事后也赖不到你头上。”

两人正僵持着，书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进来。”

　　张启山沉声应道。

副官推门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手里捧着个封得严实的油布包：

　　“佛爷，门外来了两个人，说是从墨褚来的，有十万火急的信要亲手交给您。这是他们递上来的信物。”

“墨褚？”

张启山眉峰猛地一蹙，伸手接过油布包。

　　指尖触到油布下冰凉的硬物，拆开一看，里面卧着只巴掌大的黑石乌鸦，眼珠处是空的，底座刻着细密的古纹——正是张家本家古籍里记载过的、墨褚一族的信使信物。

　　旁边压着封素笺，封口盖着朱砂印。

他展开信纸，只扫了两行，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连雪茄的火星快烧到指尖也浑然不觉。

张启山抬眼看向副官，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急促：

　　“把人带进来。”

“是。”

副官退出去没多久，便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一身靛蓝粗布短打，皮肤是山里人特有的黝黑，眉眼沉稳，步子迈得很稳，进门后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个族礼。

　　他身后跟着个半大少年，正是越三虎，头一回进这么气派的宅子，眼睛忍不住往博古架上的瓷瓶扫，瞥见张启山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又赶紧低下头，规规矩矩跟着行礼。

“越森，携族弟越三虎，见过张佛爷。”

张启山指尖点了点桌上的黑石乌鸦，目光沉得像山：

　　“信里说疑冢被人动了，可是真的？”

“回佛爷，句句属实。”

　　越森抬起头，神色凝重：

　　“我们族长带人查了半个月，那些动山的不是湘地本地的土夫子，行事路数不对，随身带着洋人的矿灯、撬铲，十有八九是和洋人勾上了。他们碰了山外的两座疑冢，弄得地脉松动、山路垮塌。我们圣女说，再任由他们往深处挖，怕是要惊动山里头的东西，整个湘西的地气都要乱。特意让我们二人抄小路赶过来，请佛爷出手相助。”